成鹫(1637-1722),清朝初年广东肇庆鼎湖山庆云寺僧。又名光鹫,字迹删,号东樵山人。俗姓方,名觊恺,字麟趾,番禺(今属广东省)人。出身书香仕宦世家。年四十一,从本师西来离幻即石洞和尚披剃。继法于硕堂禅师,系憨山大师徒孙。与陶环、何绛等南明抗清志士为生死之交。与屈大均、梁佩兰唱酬,粤中士人多从教游。先后主持澳门普济寺、肇庆庆云寺、广州大通寺,终于大通。其为人豪放倜傥,诗文亦卓厉痛快,尽去雕饰,颇有似庄子处。沈德潜誉为诗僧第一。作品有《楞严直说》十卷、《鼎湖山志》八卷、《咸陟堂集》四十三卷、《金刚直说》一卷、《老子直说》二卷、《庄子内篇注》一卷等。 ► 成鹫的生平 ► 成鹫的名句
十步置一山,五步置一石。先到作居亭,后来是宾客。
大家落得占便宜,何暇求田还问宅。绿萝主人眼孔高,俯视一切如鸿毛。
黄金散尽买山水,赤脚踏破深蓬蒿。太初一片閒田地,十戴经营成底事。
名花多自洛阳来,奇树却从玄圃至。半僧一半不出家,懒种菩提勤种瓜。
瓜时邀我入山去,石龛一榻明秋霞。孤峰独宿鸡犬静,松灯萝月交相映。
半句无生万念空,一声长啸千山应。绿萝主人知我心,入山唯恐山不深。
二閒茅屋如相借,一片閒云何处寻。无孔笛,无弦琴。
为君歌一曲,大地谁知音。明朝策杖下山去,回首绿萝云树森。
君不见西天百岁水老鹤,飞向人间随饮啄。瀰天布网地张罗,造物小儿援弓缴。
一朝失足入樊笼,铩羽低垂任飘泊。平生一片水云心,紫陌红尘非所乐。
西山倒景入桑榆,日暮归心在寥廓。前途信有好山川,谁为开笼解缠缚。
大声寄语有心人,莫惜金钱早倾橐。九皋放去一身轻,绿水青山无住着。
华表归来未有期,感恩愿比衔花雀。
男儿守身如守城,枕戈待旦中屏营。男儿守节如持盈,临深履薄时兢兢。
眼中相识满天下,孝廉孰有如先生。先生自处良不薄,独立鸡群类孤鹤。
读书往往师古人,气象森森近台阁。去年走马黄金台,手持白璧归去来。
闭门却埽谢宾客,雀罗门巷荒苍苔。山中野人经岁别,重过书堂散愁结。
半篱霜色映黄花,四座清风解烦热。主人自号守斋翁,笑杀满城黄口童。
黄口儿童且缄口,听我山翁说翁守。世人所守田与庐,此翁自守惟诗书。
世人所守钱与帛,此翁自守惟清白。世人所守逢与迎,此翁自守惟坚贞。
世人所守名与利,此翁自守惟道义。翁之所守予所思,泰山乔岳遥相期。
相期白首长如此,若问儿童那得知。
东溪先生才品高,当今作者推风骚。读书万卷颇自得,兴来落笔生波涛。
波涛旦夕为霖去,洒向人间作膏雨。万方草木一时春,六月南薰吹溽暑。
东林野老懒下床,朝来忽觉清风凉。披衣起问风来处,闻说东溪正束装。
轻装结束何所有,奚背诗囊大如斗。生平心血为谁倾,留与苍生作粮糗。
婴儿索乳饥待餐,民胞物与应相关。漫将诗卷酬风月,换取经纶起痌瘝。
此身只合宰天下,区区百里胡为者。至人出处不易知,小用大用无取舍。
良庖游刃恢有馀,割牛割鸡同批虚。一朝利器在公手,盘根错节当何如。
先生行矣时未晚,抟风直上鹏程远。早将名字列屏风,伫见文章推补衮。
朝来墨绶暮黄扉,黑头宰相遥相思。不须更问东林老,期君努力为所为。
岭之南,岭之北,两片閒田明历历。祖翁付与好儿孙,各服先畴食旧德。
春而稼,夏而穑,秉耒躬耕凭众力。养成一队水牯牛,觲角黧奴争奉职。
鼻孔任穿牵,皮肤听鞭策。长欃犁破陇头云,洗脚归来日西夕。
主人顾盼无重轻,刍牧随时暂休息。把火照牛牛尾多,或寝或吪或反侧。
中有顽牛顽可怜,丰骨棱棱双眼白。鼻孔撩天奈若何,全身浑是顽皮鞑。
不穿绳,不拽索,散诞溪山忘轨则。牧人一见辄生嗔,懒惰无成交遍谪。
顽牛仰首鸣,主人须委悉。我从山中来,未尝惯形役。
辜负主人恩,豢养无功绩。虽无功,微有益。顽不犯苗稼,顽不饕饮食。
顽能教儿孙,牵犁还负轭。真顽无干戈,真顽无柴栅。
真顽无爱憎,真顽无拣择。真顽无疏亲,真顽无主客。
真顽无有亦无无,无无亦无顽叵测。要议真顽顽不顽,问取虚空须点额。
东郊春草青,西溪秋水碧。随分纳些些,一去如遗迹。
殷勤挥手别同牢,归卧家山枕顽石。岭南岭北谁知音,出格相看须破格。
一所栏圈半把茅,付与顽牛作家宅。宽不宽,窄不窄,渴饮饥餐随所适。
此是顽牛得意时,头角四蹄非所惜。
孤峰巨石如巨屋,雨脚云头互翻覆。海螺脱壳还太虚,五丁凿破混沌腹。
何人窣堵居中间,澹公白骨归空山。天荒地老陵谷变,一道灵光长自閒。
忆昔崧台侍欢宴,耳边闻有金台谏。手持白简批龙鳞,相公击出文华殿。
殿前贵人侧目看,大臣小臣心胆寒。直道难容柳下惠,赤心剖出生比干。
一朝弓剑随龙去,天子蒙尘臣谪戍。舍身许作寺家奴,孔孟伊周留不住。
雷峰老人双眼明,杀人活人不转睛。浩气销磨客气死,长老峰头笑一声。
笑声落在黄金地,山魈木客争回避。十方龙象一齐来,百万人天纷布施。
山前山后天雨花,苍松翠柏浑一家。老人入山鼓掌笑,此地不愧名丹霞。
顽石点头不解语,澹公领话频频举。感激雄州陆大夫,两人合作一枝柱。
宾中有主主中宾,卸担何曾见一人。平湖路上翻跟斗,螺峰归去密藏身。
藏身何处无踪迹,寻师记得三生石。绝顶浮图舍利辉,帝珠交映千山色。
澹公澹公将无同,相随去也空合空。石龛紧闭未岑寂,隔江更有天然翁。
我爱君家江上洲,十年两度维扁舟。蹉跎记得旧时事,梦中筑室临清流。
醒来怅望复长笑,笑问虚空曾点头。山僧意中知有翁,翁也知有山僧否。
生平妄想类如此,法界惟心聊复尔。欲识祗园老主人,咫尺白云千万里。
主人满盛能持盈,主人富贵能知止。主人有子皆儒官,主人拜命垂青紫。
室中綦缟齐孟光,绕膝孙曾列雁行。晚年行乐在山水,乘兴扶筇入醉乡。
醉乡高枕日西夕,蓬莱仙侣遥相将。一朝羽化御风去,红尘回首空茫茫。
嗟哉,人生百岁如朝露,少壮几何忽迟暮。陈仓有粟须饭僧,布地还应作檀度。
前人遗泽先遗安,后人种德如种树。思翁愿了未了缘,笑指河洲在烟雾。
可惜荔枝红易落,佳客不来山鸟啄。红稀绿暗掩荆扉,茶熟香清思旧约。
何人江上驻扁舟,惊起沙边閒白鸥。林间犬吠知有客,短墙倚望凝双眸。
闻声识客客不俗,行吟直到树边屋。谛观乃是意中人,昨日面生今面熟。
白莲社长刘驎之,严陵周党遥相期。馀閒更坐三生石,长日惟消百八棋。
棋罢花间陈玉馔,清斋留与山僧饭。客来已过午钟鸣,非时未敢行方便。
高人饱食自主宾,野老傍观各任真。谈谐坐到日西夕,有约重来莫厌频。
竹边笋,花下藕,寻常茶饭吾家有。荔枝落尽龙眼生,嘉果还堪嘉客口。
乘兴来时及早来,莫待午堂钟板后。临行一句更叮咛,瓶汲山泉休载酒。
弘农陶泓大叫笑,山人凿破混沌窍。崖崩峡坼端水乾,出实入虚穷窈窱。
载魂抱魄顽不顽,次第运转涳濛閒。飞光耀目动权贵,明驼领取出梅关。
一卷礧砢见遗掷,山人得之深赏识。大璞不琢由天然,天君独运非人力。
紫羊迎刃露肝胆,鸲鹆披沙偷觑眼。青花绚采烟雾霾,黄龙吐气卿云烂。
三瞻四顾几经营,一圆一方胥有情。婆娑火蜡发光怪,皮肤剥落存晶莹。
琢成贮以流黄锦,出入与俱瞑与寝。晴窗疏注娲皇书,炼石补天天敛衽。
琶洲高士徐铎愚,囊中倾出灵蛇珠。一唱三叹尽刻画,山人持入山僧庐。
老眼摩挲观不足,随声答响呈幽独。有人问我山人谁,陈子臣张号王屋。
臣也师也父兄也,如鼎三足车四马。富人贵人閒道人,如行有伴居有邻。
三者缺一均不可,一之二之成彼我。閒道人,畴不尔,富贵贫贱皆相似。
师臣父兄谁克当,揭阳先生马山李。东樵之友孔门徒,柱下之孙崇义子。
一朝受命作儒臣,倾城祖饯车辚辚。白鹅潭上钓鱼叟,仰首青云识故人。
临岐欲赠无可说,笑指前车看前辙。前涂那得有閒缘,閒到为官忙不歇。
朝逢迎,暮干谒,日接诸生苛礼节。苜蓿阑干希送钱,冷署寒毡谁立雪。
门前桃李成畏途,望风疾走争回车。内圣外王等糟粕,出名入利交锱铢。
前车覂驾后当戒,岂效若辈徒区区。崇义传家应不薄,两袖清风归负郭。
父肯播,子肯穫,方寸良田任开拓。清白之后大有人,天将以子为木铎。
提聋警聩振颓风,老我閒人甘寂寞。
游遍东西南朔,究竟关闽濂洛。淹贯典坟丘索,镕铸精华糟粕。
驱役风云电雹,成就文章著作。静似澄潭碧落,动若枢机橐籥。
清比朱霞白鹤,高等泰山乔岳。悟到先天天不言,坐断湖山山一角。
手持一卷太极图,默与濂溪添注脚。五行一,阴阳也,诚无为,机善恶。
阴阳一,太极也,入一门,闭六凿。太极本无极,也领真如归寂莫。
用之则行舍则藏,此是北山真行乐。遥寻竺土契参同,直溯横渠绍家学。
天气清宁疑蘸碧,天象穹窿如屋极。天家近在五云边,天威不违颜咫尺。
小人望天天九重,大人格天天一德。凤皇振响仪天庭,啼鴂鸣鸠胥屏息。
大鹏奋翼抟天风,鹪鹩斥鴳低颜色。人生大小各有天,天上天下宁悬隔。
我翁本是天上人,身骑天马乘天驿。朝天到日天门开,朝天归来天路直。
天衣出箧带天香,天书开卷承天泽。建牙吹角天鼓鸣,驻节维舟问良觌。
昨日领军今固山,回首天衢旧相识。山人乃是天下人,头带高天忘帝力。
日中见斗天宇宽,蔀屋窥天虚室白。王乔一别去朝天,今来重见朝天舄。
朝天归去当何如,巩固山河比磐石。我作朝天行,持赠朝天客。
天阙重重指顾间,延伫天南望天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