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雪皓阴池。积雪让深池变成白色。
皓:洁白。冰沼(古文苑作池。《诗纪》云。一作池。)
阴池幽流,玄泉冽清。――《文选·张衡·东京赋》阴指:水(water)
北风鸣细枝。北风吹响树木的纤细枝条。
鸣:响
九逵密如绣。多条道路像刺绣一样密实。
逵(形声,从辵chuò,坴(lù)声),本义:四通八达的道路,泛指大道(thoroughfare),肃肃兔罝,施于中逵。——《诗·周南·免罝》。又如:大逵(大道);逵衢(大道);逵路(四通八达的大道);逵径(岔路)。
风庭舞流霰。风在庭院让流动的雪粒起舞。
风庭:庭院。霰,雪珠、雪粒。
冰沼结文澌。冰冻的沼泽结碎冰。
凘sī:指冰。文,错画也。象交文。今字作纹。——东汉·许慎《说文》。细碎的薄冰(trash ice)坐久吟移调,更长砚结凘。——唐·方千《酬故人陈七都》。
饮春虽以燠。饮酒是为了温暖。
古人喻春为酒,常把吃酒叫做饮春、品春。燠:温暖。
钦贤纷若驰。敬贤盛多,(心)向往之。
钦贤,敬贤。《晋书·明帝纪》:“性至孝,有文武才略,钦贤爱客,雅好文辞。”南朝·宋·谢灵运《拟魏太子邺中集诗·魏太子》:“忝此钦贤性,由来常怀仁。”南朝·梁武帝《旌表甄恬诏》:“朕虚己钦贤,寤寐盈想,诏彼羣岳,务尽搜扬。”
纷或有缓之意。纷若:盛多的样子。
驰:向往
珠霙条间响。雪粒在(细长的)枝条之间(沙沙)作响。
霙(拼音:yīng):雪花。与霰的区别:霰是民间俗称的雪粒子,而霙则是雨夹霰一起下。
条:植物的细长枝。
玉溜檐下垂。冰柱在屋檐下面垂着。
玉溜:冰柱。
杯酒不相接。(要想敬)一杯酒,也不能相接(无法共饮)。
寸心良共知。微小的心意确实好,(大家)都知道。
飞云乱无绪。纷飞的云彩纷乱无头绪。
结冰明曲池。结冰使池岸弯曲的池塘变得明亮洁净。
虽乖促席燕。虽然,不情愿地互相坐近,(共同)饮宴。
乖,背也。——《广雅》
促,速也。——《广韵》,在这里是个形容“乖”的字,应该可以引申为很,非常。
乖促就是命不好的意思,命苦,点背,坎坷。
至于谢朓《阻雪连句遥赠和》诗中“虽乖促席燕。乖促是分开的,促席是一个词,坐席,互相靠近的意思;乖是不自然,不和顺的意思。
燕通“宴”,宴饮的意思。
白首信勿亏。雪花令头发白了,也要相信自己并不吃亏。
白首即白头,指年老或指代老人。当然,也有下雪落在头上,看起来变雪白之意。
信,相信,信任。
亏,亏欠。
飘素莹檐溜。下雪让屋檐下的冰柱子晶莹剔透。
飘素——下雪。素:白色的。
莹:光洁,透明 〈动〉使明洁,使生光泽。
檐溜:瓦房的房檐,在瓦沟的末端,有一块承受雨水的“滴水瓦”。雨水经过那里而流下,有的地方把这水称为檐溜。此句中指屋檐下的冰柱子。
岩结噎通崋。冰雪让山岩大地光亮而阻塞(或华山、华州无法到达)。
岩(又疑为严?),通岐,岐山,分歧。五代十国的歧地或歧国。岐(901年-924年或946年)中国五代十国时代以凤翔为中心,现在陕西、甘肃、四川地区的割据政权,由李茂贞建立。岩石上冻结
噎:阻塞,蔽塞,堵塞(困难)。如:噎气,亦作“煞”。虽然这书房里往日噎曾来,不曾见这般物事。
通——整个,通行……。
崋:古同“华”。泛光(a.山名,华山;b.古州名;c.姓) 。
罇罍如未澣。酒器还未洗。
罇罍:泛指酒器。澣:同“浣”。
况乃限首仪。恍惚之间,(兄弟)的面容被隔绝(无法看到)。
况乃:亦作“况廼”。恍若,好像。何况;况且;而且,头礼物。限:阻,隔绝。又作:音仪——谓言语有节奏感,犹音容。
原隰望徙倚。在平原低下之处,来回徘徊。
原隰:平原和低下的地方。徙倚:徘徊,来回地走。踌躇。
松筠竟不移。松树和竹子的青皮,毕竟不移动。
筠:竹子的青皮。
竟,1.终了,完毕:继承先烈未~的事业。2. 到底,终于:毕~。有志者事~成。3. 整,从头到尾:~日。~夜。4. 居然,表
隐忧恧萱树。内心忧虑(需要)忘忧草。
隐忧:深藏内心的忧虑。
恧nǜ:自愧,恧,惭也。从心,而声。——《说文》山之东西,自愧曰恧。——《方言六》。
萱草也叫做忘忧草。萱草既可入药,又可作菜肴。北方人唤作黄花菜,广东人叫做金针。
忘怀待山巵。等待(盛满的)酒器来了,就忘记了忧愁。
忘,忘记。巵,古同“卮”(a.古代酒器,如“柏酒延年共举~。”b.古代一种作染料用的野生植物,可制胭脂。c.支离)。古代一种盛酒器。
“待”或为“诗”。
初昕逸翮举。日出时,鸟举翅膀飞翔。
初昕:太阳初升。逸翮:1.指强健善飞的鸟的翅膀。2.指疾飞的鸟。举:抬起。
日昃驽马疲。太阳偏西,衰弱的马(非常)疲乏。
日昃:太阳偏西。驽马:不能快跑的马,累垮了的、劣性的或无用的马,筋疲力竭的、衰弱得不能动的或者在其他方面不健康的马,比喻愚钝的人,如果用于对自己的别称,则有谦虚的意味,是一个褒义词。
幽山有桂树。幽静的山上有桂花树。
岁暮方参差。一年的最后时间才变得远离和隔绝。
岁暮:1.一年最后的一段时间:岁暮天寒。2. 指寒冬:岁暮衣裳单。3. 比喻年老:年衰岁暮。
参差:1. 纷纭繁杂。三国魏左延年《秦女休行》:“平生衣参差,当今无领襦。”南朝齐谢朓《酬王晋安》诗:“怅望一涂阻,参差百虑依。”明夏完淳《怀李舒章》诗:“浮云出修坂,余心常参差。”2. 蹉跎;错过。唐李白《送梁四归东平》诗:“莫学东山卧,参差老谢安。”3.远离;阻隔。宋范仲淹《与知郡职方书》:“切少烦躁,损气伤神,益为灾矣……奉忧之心,公必悉之,其如参差,无以为力,奈何!奈何!”元邓牧《寄友》诗:“我还吴,君适越,遥隔三江共明月。明月可望,佳人参差。笑言何时,写我相思。”元张可久《一枝花·牵挂》套曲:“往来迢递,终始参差,一简书写就了情词。”另外,参差:不齐,隔绝。
阻雪,是指被雪天阻隔或者被大雪阻隔,无法行走。谢眺和各位好友,以阻雪为题,所写的联句诗,各用华丽的语句,描述了雨雪天时的风景:大地冰冻;大风呼啸,雪花和碎冰飞舞;房檐冰柱冻结;人们喝酒取暖,无法相见;踏上雪地,只能徘徊,无法通过,非常劳累;只能幻想雨雪天过去时的美景。整篇联句诗,既给人们晶莹剔透的享受,也让人们体会到雪的阻隔带来的艰难。
“齐代诗人谢眺似乎很高兴和朋友联句”。这首联句诗不是七人在一起时同作的,是用通信方法互相赠和的,故题目说明是“遥赠和”。这又是联句诗的创格。
虑天下者,常图其所难而忽其所易,备其所可畏而遗其所不疑。然而,祸常发于所忽之中,而乱常起于不足疑之事。岂其虑之未周欤?盖虑之所能及者,人事之宜然,而出于智力之所不及者,天道也。
当秦之世,而灭诸侯,一天下。而其心以为周之亡在乎诸侯之强耳,变封建而为郡县。方以为兵革不可复用,天子之位可以世守,而不知汉帝起陇亩之中,而卒亡秦之社稷。汉惩秦之孤立,于是大建庶孽而为诸侯,以为同姓之亲,可以相继而无变,而七国萌篡弑之谋。武、宣以后,稍削析之而分其势,以为无事矣,而王莽卒移汉祚。光武之惩哀、平,魏之惩汉,晋之惩魏,各惩其所由亡而为之备。而其亡也,盖出于所备之外。唐太宗闻武氏之杀其子孙,求人于疑似之际而除之,而武氏日侍其左右而不悟。宋太祖见五代方镇之足以制其君,尽释其兵权,使力弱而易制,而不知子孙卒困于敌国。此其人皆有出人之智、盖世之才,其于治乱存亡之几,思之详而备之审矣。虑切于此而祸兴于彼,终至乱亡者,何哉?盖智可以谋人,而不可以谋天。
良医之子,多死于病;良巫之子,多死于鬼。岂工于活人,而拙于谋子也哉?乃工于谋人,而拙于谋天也。古之圣人,知天下后世之变,非智虑之所能周,非法术之所能制,不敢肆其私谋诡计,而唯积至诚,用大德以结乎天心,使天眷其德,若慈母之保赤子而不忍释。故其子孙,虽有至愚不肖者足以亡国,而天卒不忍遽亡之。此虑之远者也。夫苟不能自结于天,而欲以区区之智笼络当世之务,而必后世之无危亡,此理之所必无者,而岂天道哉!
天下之患,最不可为者,名为治平无事,而其实有不测之忧。坐观其变,而不为之所,则恐至於不可救;起而强为之,则天下狃於治平之安而不吾信。惟仁人君子豪杰之士,为能出身为天下犯大难,以求成大功;此固非勉强期月之间,而苟以求名之所能也。
天下治平,无故而发大难之端;吾发之,吾能收之,然后有辞於天下。事至而循循焉欲去之,使他人任其责,则天下之祸,必集於我。
昔者晁错尽忠为汉,谋弱山东之诸侯,山东诸侯并起,以诛错为名;而天子不以察,以错为之说。天下悲错之以忠而受祸,不知错有以取之也。
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昔禹之治水,凿龙门,决大河而放之海。方其功之未成也,盖亦有溃冒冲突可畏之患;惟能前知其当然,事至不惧,而徐为之图,是以得至於成功。
夫以七国之强,而骤削之,其为变,岂足怪哉?错不於此时捐其身,为天下当大难之冲,而制吴楚之命,乃为自全之计,欲使天子自将而己居守。且夫发七国之难者,谁乎?己欲求其名,安所逃其患。以自将之至危,与居守至安;己为难首,择其至安,而遣天子以其至危,此忠臣义士所以愤怨而不平者也。
当此之时,虽无袁盎,错亦未免於祸。何者?己欲居守,而使人主自将。以情而言,天子固已难之矣,而重违其议。是以袁盎之说,得行於其间。使吴楚反,错已身任其危,日夜淬砺,东向而待之,使不至於累其君,则天子将恃之以为无恐,虽有百盎,可得而间哉?
嗟夫!世之君子,欲求非常之功,则无务为自全之计。使错自将而讨吴楚,未必无功,惟其欲自固其身,而天子不悦。奸臣得以乘其隙,错之所以自全者,乃其所以自祸欤!
大凡物不得其平则鸣:草木之无声,风挠之鸣。水之无声,风荡之鸣。其跃也,或激之;其趋也,或梗之;其沸也,或炙之。金石之无声,或击之鸣。人之于言也亦然,有不得已者而后言。其歌也有思,其哭也有怀,凡出乎口而为声者,其皆有弗平者乎!
乐也者,郁于中而泄于外者也,择其善鸣者而假之鸣。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八者,物之善鸣者也。维天之于时也亦然,择其善鸣者而假之鸣。是故以鸟鸣春,以雷鸣夏,以虫鸣秋,以风鸣冬。四时之相推敚,其必有不得其平者乎?
其于人也亦然。人声之精者为言,文辞之于言,又其精也,尤择其善鸣者而假之鸣。其在唐、虞,咎陶、禹,其善鸣者也,而假以鸣,夔弗能以文辞鸣,又自假于《韶》以鸣。夏之时,五子以其歌鸣。伊尹鸣殷,周公鸣周。凡载于《诗》、《书》六艺,皆鸣之善者也。周之衰,孔子之徒鸣之,其声大而远。传曰:“天将以夫子为木铎。”其弗信矣乎!其末也,庄周以其荒唐之辞鸣。楚,大国也,其亡也以屈原鸣。臧孙辰、孟轲、荀卿,以道鸣者也。杨朱、墨翟、管夷吾、晏婴、老聃、申不害、韩非、慎到、田骈、邹衍、尸佼、孙武、张仪、苏秦之属,皆以其术鸣。秦之兴,李斯鸣之。汉之时,司马迁、相如、扬雄,最其善鸣者也。其下魏晋氏,鸣者不及于古,然亦未尝绝也。就其善者,其声清以浮,其节数以急,其辞淫以哀,其志弛以肆;其为言也,乱杂而无章。将天丑其德莫之顾邪?何为乎不鸣其善鸣者也!
唐之有天下,陈子昂、苏源明、元结、李白、杜甫、李观,皆以其所能鸣。其存而在下者,孟郊东野始以其诗鸣。其高出魏晋,不懈而及于古,其他浸淫乎汉氏矣。从吾游者,李翱、张籍其尤也。三子者之鸣信善矣。抑不知天将和其声,而使鸣国家之盛邪,抑将穷饿其身,思愁其心肠,而使自鸣其不幸邪?三子者之命,则悬乎天矣。其在上也奚以喜,其在下也奚以悲!东野之役于江南也,有若不释然者,故吾道其于天者以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