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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三游洞石壁

宋代苏洵

洞门苍石流成乳,山下长溪冷欲冰。

天寒二子苦求去,我欲居之尔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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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国论

宋代苏洵

  六国破灭,非兵不利 ,战不善,弊在赂秦。赂秦而力亏,破灭之道也。或曰:六国互丧,率赂秦耶?曰:不赂者以赂者丧,盖失强援,不能独完。故曰:弊在赂秦也。

  秦以攻取之外,小则获邑,大则得城。较秦之所得,与战胜而得者,其实百倍;诸侯之所亡,与战败而亡者,其实亦百倍。则秦之所大欲,诸侯之所大患,固不在战矣。思厥先祖父,暴霜露,斩荆棘,以有尺寸之地。子孙视之不甚惜,举以予人,如弃草芥。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然则诸侯之地有限,暴秦之欲无厌,奉之弥繁,侵之愈急。故不战而强弱胜负已判矣。至于颠覆,理固宜然。古人云:“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此言得之。

  齐人未尝赂秦,终继五国迁灭,何哉?与嬴而不助五国也。五国既丧,齐亦不免矣。燕赵之君,始有远略,能守其土,义不赂秦。是故燕虽小国而后亡,斯用兵之效也。至丹以荆卿为计,始速祸焉。赵尝五战于秦,二败而三胜。后秦击赵者再,李牧连却之。洎牧以谗诛,邯郸为郡,惜其用武而不终也。且燕赵处秦革灭殆尽之际,可谓智力孤危,战败而亡,诚不得已。向使三国各爱其地,齐人勿附于秦,刺客不行,良将犹在,则胜负之数,存亡之理,当与秦相较,或未易量。

  呜呼!以赂秦之地,封天下之谋臣,以事秦之心,礼天下之奇才,并力西向,则吾恐秦人食之不得下咽也。悲夫!有如此之势,而为秦人积威之所劫,日削月割,以趋于亡。为国者无使为积威之所劫哉!

  夫六国与秦皆诸侯,其势弱于秦,而犹有可以不赂而胜之之势。苟以天下之大,而从六国破亡之故事,是又在六国下矣。

游嘉州龙岩

宋代苏洵

系舟长堤下,日夕事南征。

往意纷何速,空严幽自明。

使君怜远客,高会有馀情。

酌酒何能饮,去乡怀独惊。

山川随望阔,气候带霜清。

佳境日已去,何时休远行。

答二任五言二十韵

宋代苏洵

鲁人贱夫子,呼丘指东家。

当时虽未遇,弟子已如麻。

奈何乡闾人,曾不为叹嗟。

区区吴越间,问骨不惮遐。

习见反不怪,海人等龙虾。

嗟我何足道,穷居出无车。

昨者入京洛,文章被人夸。

故旧未肯信,闻之笑呀呀。

独有两任子,知我有足嘉。

远游苦相念,长篇寄芬葩。

我道亦未尔,子得无增加?贫穷已衰老,短发垂髿々。

重禄无意取,思治山中畬。

往岁栽苦竹,细密如蒹葭。

庭前三小山,本为水中楂。

当前鉴方池,寒泉照谽岈。

玩此可竟日,胡为踏朝衙?何当子来会,酒食相邀遮?愿为久相敬,终始无疵瑕。

闲居呼无事,数来饮流霞。

藤樽

宋代苏洵

枯藤生幽谷,蹙缩似无材。

不意犹为累,刳中作酒杯。

君知我好异,赠我酌村醅。

衰意方多感,为君当数开。

藤樽结如螺,村酒绿如水。

开樽自献酬,竟日成野醉。

青莎可为席,白石可为几。

何当酌清泉,永以思君子

従叔母杨氏挽词

宋代苏洵

老人凋丧悲宗党,寒月凄凉葬旧林。

白发已知邻里暮,伤怀难尽子孙心。

几年赠命涵幽壤,当有铭文记德音。

千里缄词托哀恨,呜呜引者涕中吟。

次韵和缙叔游仲容西园二首

宋代苏洵

栽松成径百余尺,隔径开堂似两家。

厌事共邀终日饮,渴春先赏未开花。

客来庭树鸣寒鹊,酒入肌肤忆冷蛇。

衰病不胜杯酒困,醉归倾倒欲乘车

神女庙

宋代苏洵

巫阳仙子云为裾,高情杳步与世踈。

微有薄酒安足献,愿采山下霜中蔬。

仙坛古洞何清虚,中有琼楼白玉除,

江上浩荡谁来过,闻道琴高驾鲤鱼。

襄阳怀古

宋代苏洵

我行襄阳野,山色向人明。

何以洗怀抱,悠哉汉水清。

辽辽岘山道,千载几人行。

踏尽山上土,山腰为之平。

道逢堕泪碣,不觉涕亦零。

借问羊叔子,何异葛孔明。

今人固已远,谁识前辈情。

朅来万山下,潭水转相萦。

水深不见底,中有杜预铭。

潭水竟未涸,后世自知名。

成功本无敌,好誉真儒生。

自从三子亡,草中无豪英。

聊登岘山首,泪与汉流倾。

上欧阳内翰第一书

宋代苏洵

  内翰执事:洵布衣穷居,尝窃有叹,以为天下之人,不能皆贤,不能皆不肖。故贤人君子之处于世,合必离,离必合。往者天子方有意于治,而范公在相府,富公为枢密副使,执事与余公、蔡公为谏官,尹公驰骋上下,用力于兵革之地。方是之时,天下之人,毛发丝粟之才,纷纷然而起,合而为一。而洵也自度其愚鲁无用之身,不足以自奋于其间,退而养其心,幸其道之将成,而可以复见于当世之贤人君子。不幸道未成,而范公西,富公北,执事与余公、蔡公分散四出,而尹公亦失势,奔走于小官。洵时在京师,亲见其事,忽忽仰天叹息,以为斯人之去,而道虽成,不复足以为荣也。既复自思,念往者众君子之进于朝,其始也,必有善人焉推之;今也,亦必有小人焉间之。今之世无复有善人也,则已矣。如其不然也,吾何忧焉?姑养其心,使其道大有成而待之,何伤?退而处十年,虽未敢自谓其道有成矣,然浩浩乎其胸中若与曩者异。而余公适亦有成功于南方,执事与蔡公复相继登于朝,富公复自外入为宰相,其势将复合为一。喜且自贺,以为道既已粗成,而果将有以发之也。既又反而思,其向之所慕望爱悦之而不得见之者,盖有六人焉,今将往见之矣。而六人者,已有范公、尹公二人亡焉,则又为之潸然出涕以悲。呜呼,二人者不可复见矣!而所恃以慰此心者,犹有四人也,则又以自解。思其止于四人也,则又汲汲欲一识其面,以发其心之所欲言。而富公又为天子之宰相,远方寒士,未可遽以言通于其前;余公、蔡公,远者又在万里外,独执事在朝廷间,而其位差不甚贵,可以叫呼扳援而闻之以言。而饥寒衰老之病,又痼而留之,使不克自至于执事之庭。夫以慕望爱悦其人之心,十年而不得见,而其人已死,如范公、尹公二人者;则四人之中,非其势不可遽以言通者,何可以不能自往而遽已也!

  执事之文章,天下之人莫不知之;然窃自以为洵之知之特深,愈于天下之人。何者?孟子之文,语约而意尽,不为巉刻斩绝之言,而其锋不可犯。韩子之文,如长江大河,浑浩流转,鱼鼋蛟龙,万怪惶惑,而抑遏蔽掩,不使自露;而人望见其渊然之光,苍然之色,亦自畏避,不敢迫视。执事之文,纡余委备,往复百折,而条达疏畅,无所间断;气尽语极,急言竭论,而容与闲易,无艰难劳苦之态。此三者,皆断然自为一家之文也。惟李翱之文,其味黯然而长,其光油然而幽,俯仰揖让,有执事之态。陆贽之文,遣言措意,切近得当,有执事之实;而执事之才,又自有过人者。盖执事之文,非孟子、韩子之文,而欧阳子之文也。夫乐道人之善而不为谄者,以其人诚足以当之也;彼不知者,则以为誉人以求其悦己也。夫誉人以求其悦己,洵亦不为也;而其所以道执事光明盛大之德,而不自知止者,亦欲执事之知其知我也。

  虽然,执事之名,满于天下,虽不见其文,而固已知有欧阳子矣。而洵也不幸,堕在草野泥涂之中。而其知道之心,又近而粗成。而欲徒手奉咫尺之书,自托于执事,将使执事何从而知之、何从而信之哉?洵少年不学,生二十五岁,始知读书,从士君子游。年既已晚,而又不遂刻意厉行,以古人自期,而视与己同列者,皆不胜己,则遂以为可矣。其后困益甚,然后取古人之文而读之,始觉其出言用意,与己大异。时复内顾,自思其才,则又似夫不遂止于是而已者。由是尽烧曩时所为文数百篇,取《论语》、《孟子》、韩子及其他圣人、贤人之文,而兀然端坐,终日以读之者,七八年矣。方其始也,入其中而惶然,博观于其外而骇然以惊。及其久也,读之益精,而其胸中豁然以明,若人之言固当然者。然犹未敢自出其言也。时既久,胸中之言日益多,不能自制,试出而书之。已而再三读之,浑浑乎觉其来之易矣,然犹未敢以为是也。近所为《洪范论》《史论》凡七篇,执事观其如何?嘻!区区而自言,不知者又将以为自誉,以求人之知己也。惟执事思其十年之心如是之不偶然也而察之。

题阎立本画水官

宋代苏洵

水官骑苍龙,龙行欲上天。

手攀时且住,浩若乘风船。

不知几何长,足尾犹在渊。

下有二从臣,左右乘鱼鼋。

矍铄相顾视,风举衣袂翻。

女子侍君侧,白颊垂双鬟。

手执雉尾扇,容如未开莲。

从者八九人,非鬼非戎蛮。

出水未成列,先登扬旗旜。

长刀拥旁牌,白羽注强拳。

虽服甲与裳,状貌犹鲸{左鱼右亶}。

水兽不得从,仰面以手扳。

空虚走雷霆,雨电晦九川。

风师黑虎囊,面目昏尘烟。

翼从三神人,万里朝天关。

我从大觉师,得此诡怪编。

画者古阎子,于今三百年。

见者谁不爱,予者诚已难。

在我犹在子,此理宁非禅。

报之以好词,何必画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