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儿年二十,渐衰珠玉颜。况乃远行役,风霜悴其间。
饮酒未及醉,坐看白石还。所著一尺高,不供史家删。
勉旃崇节业,银管长斑斑。否亦鍊玉液,金骨列仙寰。
生人皆山水,且共耐清闲。
天地平成始,皇王禅让终。一人生石纽,万古辟蚕丛。
玉斗胸垂象,金鼗耳启聪。寻书斋委宛,受牒作司空。
地险龙门凿,人功鸟道通。为鱼援赤子,干蛊慰黄熊。
学裸姑徇俗,乘樏又转蓬。庚辰禽水怪,竖亥步崆峒。
贰负甘双梏,将军号百虫。尝闻下车泣,忍过羽山东。
破石佳儿出,开山遁甲穷。勤能师睪子,威不赦防风。
息壤波全奠,扶桑日更红。过门心澹泊,造粉事朦胧。
铸鼎神奸列,遐方玉帛同。偶然巡越甸,遽尔堕轩弓。
身自跳天上,椑应葬穴中。葛绷烟露冷,阴眄水云空。
复土来苍鸟,南风送祝融。江山犹拱侍,庙貌更穹隆。
真冷怀文命,偏枯想圣躬。两厢环岳牧,九殿拜儿童。
窆石摩挲古,衡碑刻划工。微臣擎旨酒,不敢献玄宫。
余年来观瀑屡矣,至峡江寺而意难决舍,则飞泉一亭为之也。
凡人之情,其目悦,其体不适,势不能久留。天台之瀑,离寺百步,雁宕瀑旁无寺。他若匡庐,若罗浮,若青田之石门,瀑未尝不奇,而游者皆暴日中,踞危崖,不得从容以观,如倾盖交,虽欢易别。
惟粤东峡山,高不过里许,而磴级纡曲,古松张覆,骄阳不炙。过石桥,有三奇树鼎足立,忽至半空,凝结为一。凡树皆根合而枝分,此独根分而枝合,奇已。
登山大半,飞瀑雷震,从空而下。瀑旁有室,即飞泉亭也。纵横丈馀,八窗明净,闭窗瀑闻,开窗瀑至。人可坐可卧,可箕踞,可偃仰,可放笔研,可瀹茗置饮,以人之逸,待水之劳,取九天银河,置几席间作玩。当时建此亭者,其仙乎!
僧澄波善弈,余命霞裳与之对枰。于是水声、棋声、松声、鸟声,参错并奏。顷之,又有曳杖声从云中来者,则老僧怀远抱诗集尺许,来索余序。于是吟咏之声又复大作。天籁人籁,合同而化。不图观瀑之娱,一至于斯,亭之功大矣!
坐久,日落,不得已下山,宿带玉堂。正对南山,云树蓊郁,中隔长江,风帆往来,妙无一人肯泊岸来此寺者。僧告余曰:“峡江寺俗名飞来寺。”余笑曰:“寺何能飞?惟他日余之魂梦或飞来耳!”僧曰:“无征不信。公爱之,何不记之!”余曰:“诺。”已遂述数行,一以自存,一以与僧。
太华峙西方,倚天如插刀。闪烁铁花冷,惨淡阴风号。
云雷莽回护,仙掌时动摇。流泉鸣青天,乱走三千条。
我来蹑芒蹻,逸气不敢骄。绝壁纳双踵,白云埋半腰。
忽然身入井,忽然影坠巢。天路望已绝,云栈断复交。
惊魂飘落叶,定志委铁镣。闭目谢人世,伸手探斗杓。
屡见前峰俯,愈知后历高。白日死厓上,黄河生树梢。
自笑亡命贼,不如升木猱。仍复自崖返,不敢向顶招。
归来如再生,两眼青寥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