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山得似故山无,城上閒凭景物殊。半面高窗临睥睨,千峰晴雪见浮图。
旌旄影接幡幢动,钟磬声随鼓角孤。登望正逢多垒日,问僧何地结双趺。
世人相见贵揖让,山僧不识背与向。城市纷纷事迎送,山僧不识轻与重。
沉埋日久无道力,出门每被尊官斥。朝辞穗石不转头,暮宿莲峰未煖席。
晨钟催起懒披衣,门外传呼来贵客。轻裘缓带光照人,蓬蒿咫尺生颜色。
贵人恕我太无礼,直到床头问顽石。顽石真顽顽不移,多谢知音为拂拭。
主宾倾盖无几何,邀我还家欢日夕。将军杀贼不杀生,自摘嘉蔬供饮食。
野人一饱腹便便,起坐西轩面东壁。壁间珠玉光陆离,白者为纸黑者墨。
时人道我文字禅,岂知一字全不识。自从出世到于今,没处藏身没踪迹。
无端觌面漫相呈,笑杀当今老诗伯。
方舆会有极,元气混无涯。四大水轮住,千江海印持。
昆崙接云汉,溟渤潴天池。万派宗南澥,群峰巩北维。
祝融熙帝载,习坎答南离。庙貌崇今古,明禋洽岁时。
堂皇依岛屿,制度出班倕。波影摇银壁,霞光罥玉墀。
周垣丹以雘,夏木蔽还亏。朱凤翔阿阁,雕龙绕绣帷。
神君端黼黻,像教肃威仪。徽号丝纶锡,恭文碣石垂。
金题悬日月,铜鼓列雄雌。邃寝齐眉媛,回廊斫额夸。
纲珠交掩映,香篆互参差。花雨承珠靸,晨风满桂旗。
百灵纷总总,群动信熙熙。帝力夫何有,神心予所知。
溯洄由夙昔,俯仰在今兹。浮海身将老,轻舟晚更移。
潮平黄木港,花发谷王祠。越陌寻芳径,磨崖读故碑。
鸿文推哲匠,弘构仰成规。土木因时革,沧桑任运为。
槃谈遵世谛,慷慨有遐思。延伫看山色,沉吟续楚辞。
飘零悲泛梗,珍重荐江蓠。工祝传神语,征人指路岐。
禅心通陟降,逸兴入逶迤。隔壁寻僧话,沿阶引鹤随。
海光钟寂寞,旦过客栖迟。香积浑薰莸,蒲团厕菉葹。
太虚宁轸域,周道岂平陂。怅别东林社,裴回古殿基。
亭高名浴日,海阔见朝曦。石磴缘苔藓,雕甍枕碧漪。
兴难辞跋涉,行不厌孤危。历巘舒清啸,凭栏咏古诗。
坡公留墨沈,词客叶埙篪。蜗篆明还灭,龟趺仆更欹。
摩挲瞪两睫,取次策双眉。蜃气呈真幻,鲛宫集瑰奇。
虎门天锁钥,鱼石郡藩篱。螮蝀穿云脚,凫鹥浴水湄。
渔家收蚬米,田舍足粳糜。几处烽烟熄,三春士女嬉。
神人胥庆快,老少自扶携。俗俭芹堪美,年丰酒可酾。
桑麻仍旧业,鸡黍订前期。莲国程伊迩,桃源路不迷。
欲随江燕住,却恐野鸥疑。明发乘虚舫,洞天寻圣师。
我生不乐逢伏羲,网罟既设发杀机。潜虽伏矣身亦危,绝流竭泽靡孑遗。
鱼虾蟹蛤由取携,朝市晚市肩相挤。中有巨物非等夷,状类覆釜圆筲箕。
缩项帖尾蒙絷维,舍身判命供烹炊。市人过之咸朵颐,磨刀霍霍争先施。
垂手入廛僧所稀,偶来乍见心酸悲。谛观乃是大鳖龟,脱渊失水虫蚁欺。
大似大人罹世羁,壮志消磨神力衰。扬眉吐气今低垂,大声疾呼天不知。
丹砂可点金可挥,为君聊作续命丝。施劳伐善吾岂为,相怜同病须同归。
世人所重毛与皮,穹窿躯壳徒支离。五管在背喙在肌,介而不武顽且痴。
不堪钻灼通幽微,吉凶悔吝惭先几。随波逐浪能几时,俯首听命于造物之小儿。
非不枵然大也,吾为其无用而故弃之。
红尘白日分交驰,青山绿水遥相思。年几七十人未归,高才疾足先得之。
昨宵稳卧鹅潭上,梦入崆峒自来往。中途邂逅意中人,未问寒暄问佳况。
但言家在富春山,别有天地非严滩。松风万壑听不尽,绝无消息到人间。
痴人妄想妄开口,深山更有深山否。沉吟半饷方点头,君但能来山便有。
君不见至人有身无四大,乘风稳踞溟鹏背。下览九州如历块,朝发越裳暮燕代。
君不见至人善行不任足,驰驱直入蜗牛角。纵横游说蛮与触,三军解甲舆脱辐。
斯人人耳无大奇,致虚守静如伏雌。中间真宰微乎微,神出鬼没不可知。
去年尽室吴江去,江边欲与鸱夷住。高堂有母生喜惧,自刺扁舟出烟雾。
归来重理漉酒巾,黄花彩服参差新。炙鸡秉烛招比邻,黑貂贳过墙头春。
兴来起舞醉无力,举觞遍告座中客。此身有母难许国,自作散儒深可惜。
深可惜,未忍闻,长歌短曲聊和君。明朝我向泷西隐,世事悠悠勿复云。
成鹫(1637-1722),清朝初年广东肇庆鼎湖山庆云寺僧。又名光鹫,字迹删,号东樵山人。俗姓方,名觊恺,字麟趾,番禺(今属广东省)人。出身书香仕宦世家。年四十一,从本师西来离幻即石洞和尚披剃。继法于硕堂禅师,系憨山大师徒孙。与陶环、何绛等南明抗清志士为生死之交。与屈大均、梁佩兰唱酬,粤中士人多从教游。先后主持澳门普济寺、肇庆庆云寺、广州大通寺,终于大通。其为人豪放倜傥,诗文亦卓厉痛快,尽去雕饰,颇有似庄子处。沈德潜誉为诗僧第一。作品有《楞严直说》十卷、《鼎湖山志》八卷、《咸陟堂集》四十三卷、《金刚直说》一卷、《老子直说》二卷、《庄子内篇注》一卷等。 ► 成鹫的诗词 ► 成鹫的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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