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哀 其五

乞假居持服，悬怀在长兄。张沈来自吴，入门携吾柽。

悤悤相吊慰，语次心屡惊。初闻兄又卒，无泪眼空瞪。

究穷死所由，号叫肝自崩。陈郎书在手，白日非幽冥。

行年已六十，儿辈盈阶庭。何苦而轻死，自沈为独醒。

因忆神户归，失足落东溟。堕河经再厄，胥种终相迎。

我欲叱阎罗，鬼籍除其名。不然当把臂，地下从先灵。

日人行新法，中国始遣使。华民我自辖，诸国不得视。

彼非不欲尔，实亦势所至。来者更五公，交涉略可志。

吾初检案牍，抄撮取关系。会以事不竟，讫未就编次。

又观图书馆，典籍亦略备。尽蒐为目录，颇足资考异。

迁延顾莫往，尤未坠此意。

楼中好雨声，入梦犹有味。晓来一推窗，晴丽足佳气。

花竹如新沐，弄日献百态。身閒聊自悦，徙倚即世外。

抗声咏《诗》、《骚》，随风入天籁。横空啸鸾凤，过客或惊怪。

谁知孙登狂，不与稽阮辈。

哀情易伤春，飞花正如雪。花前思往事，无处不悽绝。

昨朝花始开，今日花将歇。我虽非落花，弹指必俱灭。

逝者固已辞，存者行渐别。眼中亲爱者，一一愁见夺。

与君永今朝，为予誓皎日。

吾楼虽甚壮，高寒难久居。长安居不易，视此定何如？

缺月上稍迟，光彩铺平芜。茫茫坠碧烟，谁辨树与庐？

幽人一再起，已是四更馀。阑干独来倚，凉风袅衣裾。

吴姬归夜阑，马蹄腾九衢。千灯出林影，照乘霏明珠。

向曙忽隔世，喧寂理岂殊。

羁旅心知异守官，暂归犹觉别家难。看花隔岁休惊老，投袂临歧敢避寒？

婚嫁粗完身可去，兵戈间阻事无端。小窗短榻才容膝，谁作高楼百尺看？

妖乱相寻二十载，弃礼灭义逮今日。哀之不若使身受，其气既馁将自失。

王道荡荡天所开，舍世安归必无术。老夫何异马识涂，却指夷涂待豪杰。

躞蹀意未敛，沈吟神更遒。九原如可作，下从忠端游。

黄花岁岁傲西风，汉上江南旧寓公。谁见戍楼人欲老，夕阳来对拒霜红。

五载居海滨，避秦幸有此。士夫稍奔集，偷活贤转徙。

鬻字聊自存，俯畜繁食指。同年互吊唁，屈指八九子。

诸公各厉节，可敬亦可喜。所嗟负君国，碌碌何足齿。

吉甫真包胥，义烈谁与比？当年登科录，宝祐照青史。

吾侪曷交勉，牖下非善死。

黄入榆杨霜又催，关河摇落正堪哀。乱鸦忽逐秋风起，似有诗魂结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