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先前我和你们,读书不常出门。
不曾冒过激流的危险,哪理会坐不垂堂的古训。
从这次出来游历江湖,艰辛困苦难以一一述陈。
峡中往来的旅客疲弊不堪,幸赖大禹开凿之功至今犹存。
两岸峭壁耸立起上千座险峰,湍急的水流在万条壑谷涌奔。
我来这里总共才几天,没有一夜不听到猿的啼声。
江边宿息时归思依依,船只行进中落魄失魂。
明月峡中泪水沾湿了衣裳,原野的鹡鸰使人断肠伤神。
离得太远星星也难相聚,晚秋季节露水越来越深。
趁着先生顺流直下南楚,写下这首诗寄给家乡亲人。
注释
入峡:指进入长江诸峡入蜀。峡:指长江流经重庆奉节至湖北宜昌之间的险隘地带,其中最著名的有巫峡、巴峡、明月峡等。弟:指孟洗然、孟邕等。作者曾和他们一起隐居读书,都胸怀大志,感情很深。
尔:一作“汝”。
湍险:指在急流中行船的危险。湍:急流。
垂堂言:指古谚“家累千金,坐不垂堂”(《汉书·司马相如传》),意思是富家子弟懂得自爱,不坐堂前檐下,以免房上的瓦掉下来砸伤自己。垂堂:靠近堂屋檐下。因檐瓦坠落会击伤人,故以喻危险的境地。
行旅:旅客。弊:困,疲乏。
禹功:大禹开凿三峡之功。大禹治水,疏通江河,传说他开凿黄河三门峡,连同长江三峡也附会为他所开凿。
潈(cóng):众水相入交会之处。
凡:只是,不过是。几宿:几次过夜。
浦(pǔ):水口,江边。摇:一作“思”。摇动,这里作引动。归恋:归家之思恋。
失梦魂:古人以为人的灵魂在睡梦中会离开躯体,失梦魂意为梦中魂归故乡。
明月峡:在今湖北巴东。峡口南岸壁高四十丈,壁上有圆孔,形如满月。
鹡鸰(jí líng)原:比喻兄弟。鹡鸰:一作“脊令”,鸟名。《诗经》:“脊令在原,兄弟急难。”
离阔:阔别。星难聚:参星和辰星,一在西方,一在东方,出没各不相见。借以比喻彼此隔离。
因:依凭。君:指被托咐寄诗的人。南楚:指江陵、襄阳一带。
书此:写下这首诗。示:一作“寄”。乡园:家乡。
一至六句写在旅途中回忆在家读书时的情景。诗人青少年时代和诸弟在家闭门读书,攻读儒家经典。读书之余,也学剑、弹琴、游乐。兄弟们同室求学,携手共游,融洽无间,情深谊厚。但那时毕竟未历风险,以致连“坐不垂堂”这句话的意义也不理会。及至出门游历,其艰险程度,真是一言难尽。
七至十二句写游历三峡的所见所闻。这次远游,他乘船逆江而上,经宜昌而入三峡。三峡是著名的长江天险之地,以险滩多、水流急而闻名,两岸山势峻奇多姿,虎啸猿啼,气象万千。这时诗人心灵完全沉浸在雄奇壮丽的大自然的怀抱之中。
十三句至二十句写进入三峡所见所闻引发的怀乡思弟的情愫。当夕阳西下,夜深人静之际,听到猿猴啼叫,不免激发心中凄凉心情。诗人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同胞兄弟的手足之情,归家的念头油然而生,甚至梦中返回故乡。特别是来到明月峡时,因峡名明月联想起“团圆”,想起“鹡鸰原”的典故,深感独身在外的凄凉,记挂着弟弟们,不禁泪水模糊了诗人的双眼。“泪沾明月峡,心断鹡鸰原”两句表明诗人的思亲之情达到了高峰。在思乡之际,碰巧遇到一位要返回襄阳的同乡,于是便写了此诗,请他捎给弟弟们,充分表现了诗人作为兄长对弟弟们的一片爱心。
此诗描写入巴蜀三峡时的艰险,抒发了作者远涉江湖之苦和怀乡忆弟之情。题中的“弟”指作者弟弟孟洗然、孟邕等。作者曾与他们一起隐居读书,都胸怀大志。作者这次经三峡正当深秋,诗中“壁立千峰峻,潈流万壑奔。我来凡几宿,无夕不闻猿”正是对三峡险境的高度概括。“浦上”以下各句则触景生情,由入明月峡而思念与家人团圆,见鹡鸰在原而感伤兄弟分离,感情表现得自然、真挚。
这首诗当作于开元二十一年(733年)秋季,孟浩然初次离开家乡出游,乘船逆长江而上,经三峡入巴蜀(今四川)。沿途的艰险开阔了他的眼界,也使他产生了思乡怀亲之情。恰逢有人欲赴襄阳,于是写了这首诗寄给他的弟弟们。
参考资料:
1、李月辉.名画唐诗佳句欣赏:河北少年儿童出版社,2002:第480页
凡物皆有可观。苟有可观,皆有可乐,非必怪奇伟丽者也。
哺糟啜醨皆可以醉;果蔬草木,皆可以饱。推此类也,吾安往而不乐?
夫所为求褔而辞祸者,以褔可喜而祸可悲也。人之所欲无穷,而物之可以足吾欲者有尽,美恶之辨战乎中,而去取之择交乎前。则可乐者常少,而可悲者常多。是谓求祸而辞褔。夫求祸而辞褔,岂人之情也哉?物有以盖之矣。彼游于物之内,而不游于物之外。物非有大小也,自其内而观之,未有不高且大者也。彼挟其高大以临我,则我常眩乱反复,如隙中之观斗,又焉知胜负之所在。是以美恶横生,而忧乐出焉,可不大哀乎!
余自钱塘移守胶西,释舟楫之安,而服车马之劳;去雕墙之美,而蔽采椽之居;背湖山之观,而适桑麻之野。始至之日,岁比不登,盗贼满野,狱讼充斥;而斋厨索然,日食杞菊。人固疑余之不乐也。处之期年,而貌加丰,发之白者,日以反黑。予既乐其风俗之淳,而其吏民亦安予之拙也。于是治其园圃,洁其庭宇,伐安丘、高密之木,以修补破败,为苟全之计。
而园之北,因城以为台者旧矣,稍葺而新之。时相与登览,放意肆志焉。南望马耳、常山,出没隐见,若近若远,庶几有隐君子乎!而其东则庐山,秦人卢敖之所从遁也。西望穆陵,隐然如城郭,师尚父、齐桓公之遗烈,犹有存者。北俯潍水,慨然太息,思淮阴之功,而吊其不终。台高而安,深而明,夏凉而冬温。雨雪之朝,风月之夕,予未尝不在,客未尝不从。撷园蔬,取池鱼,酿秫酒,瀹脱粟而食之,曰:“乐哉游乎!"
方是时,予弟子由,适在济南,闻而赋之,且名其台曰“超然”,以见余之无所往而不乐者,盖游于物之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