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茫茫到日东,倭来恍惚去无踪。宝山新见天兵下,百万貔貅属总戎。
清浦轻风渡,赤日微云遮。
昨问圯桥履,今即下邳街。
淮酒市醽醁,楚音杂琵琶。
二麦吐新穗,百草敷繁葩。
纷披盈广陌,离蕤被平沙。
寂寂坐向晚,悠悠思转加。
先皇昔在宥,世道尚亨嘉。
朝廷制作盛,公卿议礼哗。
庶僚或登庸,诸生多起家。
蹇拙遭时废,荏苒谢年华。
不得寄一命,空惭读五车。
迨乎鸿羽渐,几将龙驭遐。
暂有青云望,奈何白发髿。
黾勉小县吏,奔走大府衙。
循己常黯黯,看人方呀呀。
何地栖鸾凤,并处混龙蛇。
世途行益畏,吾生固有涯。
万事已如此,一官岂足赊。
行矣归去来,莫使微名污。
平泉记草木,寝丘任菑畬。
补亡缀狸首,考古注君牙。
期以余日月,方将揽云霞。
自是性所适,良非为世夸。
苟无愧尼父,或可俟侯芭。
壮岁成濩落,末路藉先容。所恨贱姓名,蚤闻在诸公。
既奉大廷对,观政于司空。得友天下士,旦夕相过从。
道穷孔、孟奥,文推迁、固工。说诗慕匡鼎,草玄拟杨雄。
通达如贾谊,俊少踰终童。守高称汲直,曲学陋孙弘。
自以支离疏,攘臂于其中。一朝除书下,沦落故鄣东。
黾勉为禄养,折腰愧微躬。
崎岖江北道,复此渡淮水。策马向广原,苍茫见帝里。
葱葱绿树陵,郁郁紫云起。日炤城上楼,寒鸦飞高埤。
原野何萧条,旷望弥百里。当时侯与王,此地常累累。
今惟负贩人,亭午倚虚市。空然八尺躯,短褐饥欲死。
当时兴王佐,未遇亦如此。
唯易有太素,太素质之始。白贲垂皇象,彤车资帝理。
大飨尚玄尊,大路素帱尔。伊尹言素王,后代滋文轨。
素冠时所庶,素衣时所喜。素鞸心蕴结,素丝国风美。
五入为五色,以是悲墨子。素功日以饰,素封日以侈;
素位日以逾,素质日以毁;素悃日以诈,素道日以靡;
素餐日以滥,素节日以委;素书日以憯,素问人日死。
流俗相纠错,纷纷竞齐紫。庄子胶朱目,周鼎攦垂指。
救僿莫如忠,世变讵能止?东海扬素波,中林潜素士。
吾其甘素饭,自可崇素履。素抱何足言,素心但如此。
因爱素庵人,作诗扬素旨。
太湖,东南巨浸也,广五百里,群峰出于波涛之间以百数。而重涯别坞,幽谷曲隈,无非仙灵之所栖息。天下之山,得水而悦,水或束隘迫狭,不足以尽山之奇;天下之水,得山而止,山或孤孑卑稚,不足以极水之趣。太湖漭淼澒洞,沉浸诸山,山多而湖之水足以贮之。意惟海外绝岛胜是,中州无有也。故凡奔涌屏列于湖之滨者,皆挟湖以为胜。
自锡山过五里湖,得宝界山,在洞庭之北、夫椒、湫山之间,仲山王先生居之。先生蚤岁弃官,而其子鉴始登第,亦告归,家庭间日以诗画自娱。因长洲陆君,来请予为山居之记。
余未至宝界也,尝读书万峰山,尽得湖滨诸山之景。虽面势不同,无不挟湖以为胜,而马迹长兴,往往在残霞落照之间,则所谓宝界者,庶几望见之。昔王右丞辋川别墅,其诗画之妙,至今可以想见其处。仲山之居,岂减华子冈、欹湖诸奇胜?而千里湖山,岂蓝田之所有哉?摩诘清思逸韵,出尘壒之外。而天宝之末,顾不能自引决,以濡羯胡之腥膻。以此知士大夫出处有道,一失足遂不可浣,如摩诘,令人千载有遗恨也。今仲山父子嘉遁于明时,何可及哉!何可及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