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年来爱看戏,看到三更不渴睡;所喜离合与悲欢,末后半场可人意。
模糊世界谁忍真,满前脸花兼眉翠;嗔喜之变在斯须,倏而狰狞倏妩媚。
抵掌谈论风生舌,慷慨悲歌泉涌泪;岂有性情在其间,妆点习惯滋便利。
无数矮人场前观,优孟居然叔敖类;插科打诨态转新,竟是收场成底事!
老人虽老眼未眊,见此面目增怒恚。我欲逃之无何乡,云海茫茫乏羽翅;
我欲闭户学聋哑,百病交攻难久视。祗应饱看梨园剧,潦倒数杯陶然醉。
嗟我村民居瘠土,生计强半在农圃;连阡种莳因地宜,甘蔗之利敌黍稌。
年来旱魃狠为灾,自春徂冬暵不雨;晨昏抱瓮争灌畦,辛勤救蔗如救父。
救得一蔗值一文,家家喜色见眉宇。岂料悍卒百十群,嗜甘不恤他人苦。
拔剑砍蔗如刈草,主人有言更触怒;翻加谗蔑恣株连,拘系搒掠命如缕。
主将重违士卒心,豢而纵之示鼓舞;仍劝村民绝祸根,尔不莳蔗彼安取!
百姓忍饥兵自静,此法简便良可诩;因笑古人拙治军,秋毫不犯何其腐!
凡识时务者,共称为俊杰;瞻风而望气,则鄙其卑劣。
请问两种人,从何处分别?时务重补叙,正道天所阅;
风气在好尚,邪运人所窃。惟此天人界,辨之苦不晢。
一从人起见,何事不决裂;繁华能几时,千秋污名节。
亦或骋巧慧,邪正皆缔结。平居无事日,逢人美词说;
及其临利害,判然分两截。独有耿介士,不肯灰心血。
念念与天知,谁能相毁缺!
读书万卷必读律,此语偶自坡公出;其实二者匪殊观,治心救世理则一。
书之注疏多于书,律亦如是贵详悉。后生聪明且轻薄,瞥眼看律如驰驿;
句可割裂字可删,顿令本文无完质。律文尚遭刽子手,区区民命复何有!
民命纵为君所轻,舞文无乃露其丑;君久自负读书人,只恐读书亦失真。
久矣劳尔力,不能充尔食;尔意亦良厚,忍饥依我侧。
我贫日以甚,尔饥日以逼;中夜闻悲鸣,使我心凄恻。
我无媚俗骨,宜与穷饿即;忍并尔躯命,市我弊帷德。
赠将爱马人,剪拂生气色;努力酬刍豢,驰驱尽若职。
道途倘相逢,长嘶认旧识。
智伯有三臣,茁国与庇耳;豫让何为者,而遇以国士。
当伯贪愎日,缄默坐相视;人已饮其头,乃始谋反尔。
所为者极难,独愧中行氏;未闻主臣间,有论报施理。
纵以众人报,不死亦足矣;反面事仇雠,安得与人齿。
区区报伯恩,此道亦近市;劲悍虽足多,始终非全美。
置之刺客传,直哉龙门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