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于天地间,号为万物灵。祸福所倚伏,贵在睹未形;
未形众所忽,而我偶独醒。彼醉醉视我,我言讵足听;
彼醉醒视我,我乃眼中钉。徒令明哲士,劝诵金人铭。
交态阅历遍,何殊水上萍;顷刻聚还散,风来不得宁。
昔者阮嗣宗,率意辙靡停;当其路穷处,哭声震雷霆。
道傍人大笑,何事太伶仃!寸心不相踰,双眼几时青。
拟作哭笑图,张之堂上屏。
移借岛中寓,移植岛中树;跨城以为梯,撤屋以为路。
若道家在岛,忍招邻里怒;若道岛非家,花木岂忍务!
念此弹丸地,颠危在旦暮;一移此中来,再移何处住?
譬之群燕雀,屋下安相哺;突决栋宇焚,懵然罔知惧。
番薯种自番邦来,功均粒食亦奇哉;岛人充飧兼酿酒,奴视山药与芋魁。
根蔓茎叶皆可啖,岁凶直能救天灾;奈何苦岁又苦兵,遍地薯空不留荄。
岛人泣诉主将前,反嗔细事浪喧豗;加之责罚罄其财,万家饥死孰肯哀!
呜呼!万家饥死孰肯哀!
嗟我村民居瘠土,生计强半在农圃;连阡种莳因地宜,甘蔗之利敌黍稌。
年来旱魃狠为灾,自春徂冬暵不雨;晨昏抱瓮争灌畦,辛勤救蔗如救父。
救得一蔗值一文,家家喜色见眉宇。岂料悍卒百十群,嗜甘不恤他人苦。
拔剑砍蔗如刈草,主人有言更触怒;翻加谗蔑恣株连,拘系搒掠命如缕。
主将重违士卒心,豢而纵之示鼓舞;仍劝村民绝祸根,尔不莳蔗彼安取!
百姓忍饥兵自静,此法简便良可诩;因笑古人拙治军,秋毫不犯何其腐!
酗狼郑伯有,彊死能为厉;况于忠义士,魂气孰能制!
吾师建义旗,激烈兼恺悌;将士争用命,四海望攸系。
乃触同舟忌,狂猘忽反噬;身首葬鱼腹,举家就歼殪。
当时天地昏,一军皆流涕;谓宜排九关,疾呼诉上帝。
顷刻伸显戮,用以警人世;夫何十馀载,皂白全奄翳。
凶人蕃子孙,仍保首领毙;将无应运生,天实钟其戾。
抑种罪业深,厥报在后裔。赫赫与梦梦,劳人长引睇。
吾从大夫后,徒行畴云可;贫来出无舆,款段仅未跛。
人马颇相称,出入遵道左;官军昨南征,括马忽及我。
此非绝尘足,奚堪载骁果;兼无致远力,五石讵能荷。
夺我代步资,立意殊琐琐;荣辱本无关,失马固非祸。
吾老当益壮,习劳未敢惰;安步以当车,达观理自妥。
舆马日相逢,对之无懡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