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有才
生始数岁,日记愈万言。少长亹亹(勤勉不倦),识其义理知学,为古文歌诗,尤喜韩退之(韩愈,唐宋八大家之首,唐代古文运动的倡导者)之为文,益以古道自居(文以载道,以道义自任,主张文章经世致用,反对缀缉陈言)。邓圣求(邓润甫,黎川县城人,和曾巩同为李觏学生,是王安石变法运动的得力干将,曾知抚州,历任吏部、礼部和兵部尚书,拜尚书左丞,谥“安惠”)待次园庐,一见南公,与语,奇之,延寘(安置)斋馆,日夕亲与议论。是时,圣求方以辞学德行重于时,由是声誉暴发,人始知南公自负为不谬也。熙宁初,尝与乡荐(州县荐举)至京师礼部试,罢(未中)。曾子宣(曾布,南丰人,曾巩之弟,曾任翰林学士兼三司使和尚书右仆射)高其才,谴其子延日三造于逆旅(旅馆),请留以馆舍,南公拂袖不谢(不辞)而去。既归,慨然叹曰:“使我有数椽屋以栖其躯,有两盂饭以不虚晨晡(申时,午后3—5时)之腹,则吾在汶上久矣(山东汶上以孔孟之乡、礼仪之邦闻名遐迩,是读书人的圣地。此处南公似有将自居之地变为汶上、暗比圣人之意)。知之者相与赞成其志。于是,置田筑室于丰义之西村,自号灌园先生。
诗歌特色
他对韩愈柳宗元之文非常的推崇,曾效仿韩愈的《送穷文》而作五古《穷鬼》,中有云:“随我三十载,间关不辞勤。诱我上债台,为我拥愁根。”亦见其处境之穷困。他为文力求高古,反对剽掠穿凿。他的《中山感怀》中说:“作诗解君颐,恨少月露体。”所以诗亦少藻饰而多议论,写景抒情都非其长,因而色调不足,但对社会下层生活却很关心,西家弃儿,贫妇改嫁,乞士忍辱,老樵受屈,黥徒叹苦,他都以同情的态度,朴素的语言发之于诗。
文章典丽
元祐初,陈内翰绎(王安石同年进士)知建昌军,相见惊喜,留连郡榻,动累旬浃(整整十日),属朝廷诏天下以十科举士,即“十科举荐令”,为司马光建议施行的简拔人才的法令,包括“一曰德行纯固,可为师表科;二曰节操方正,可备献纳科;三曰智勇过人,可备将帅科;四曰公正聪明,可备监司科;五曰经术精通,可备讲读科;六曰学问赅博,可备顾问科;七曰文章典丽,可备著述科;八曰善听狱讼,尽公得实科;九曰善治财赋,公私俱优科;十曰练习法令,能断请谳科”,绎即以“文章典丽,可备著述科”荐之。已而曾文昭肇(曾巩弟,历任礼、吏、户、刑四部侍郎和中书舍人,谥“文昭”,追封曲阜县开国侯)还翰林,又以“德行纯固,可为师表科”荐之。曾舍人巩(文学家,唐宋八大家之一,官至中书舍人)称其读书为文,不事俗学,安贫守道,志希古人。苏内翰轼(文学家、诗人,唐宋八大家之一,官至翰林学士、中书舍人)诸名公皆在禁掖(皇宫的旁舍,大臣办公的地方)方议取南公所为文论,荐欲命以官,未及而卒。所著有《灌园先生集》三十卷行于世(已佚。清四库馆据《永乐大典》所录,辑为二十卷)。
十日不出门,厌闻水车声。昨来新雨足,耳外忽晏清。
步屧踏初霁,舒徐绕塍行。向时荼蓼处,荒秽略殄平。
青秧渐瀰漫,黑手益纵横。固知农趋时,岂特劝督明。
下士能致力,高天得无情。愿言成岁丰,庶免寇盗惊。
关关春树莺,晨哢不知久。似欣融和景,乐得飞鸣友。
可怜天性喜朋类,肯念同群杂誉咎。年年日暖风暄时,园林无处无芳菲。
高翔俛啄足自适,焉用戚促勤追随。君不见花间柳下纷纭后,擘弹挥丸少年手。
蒙笼枝上惊急来,不及咿嘤已分首。世间利害难预期,鲜少德义多奸欺。
雁奴伤损雉媒饱,侪辈岂不交倾危。古人恶热曾吹齑,莫近王丹墓畔啼。
东村岂不佳,南村自清幽。北村亦可居,俗悍不易投。
维此兑岭曲,陂陀绕川流。桑麻有青园,耕稼有绿畴。
云峰十里外,足举旷望头。本无车马喧,岂有声利愁。
伊我先君子,故家待增修。还当起楹檐,此志敢不求。
开辟三处径,疏通四前沟。有轩列琴书,有室贮锄耰。
压曲拟长醉,藏刍待肥牛。超然了馀生,不问万户侯。
我策久已决,我身强悠悠。安能荷筱翁,不以意相收。
吹灯染小帖,借马忤厩人。岂其事朝参,强欲观云泉。
盥栉具袍带,超遥石桥间。同征二十蹄,驽骏乱后先。
朝曦遽突兀,送我溢背温。乐郊民何知,桃李自满园。
逶迤松下路,不践已八年。道翁喜吾来,煮茗巨石根。
导我复勉我,攀跻绕巑岏。依依梦中游,忽得惊觉魂。
一听钟鼓响,载惭尘土昏。顾兹清泚流,照洗憔悴颜。
曀曀金碧光,嘈嘈杉桧喧。楼台有新增,碑版多旧观。
啸客遍厢闼,周爰讯黄冠。白头师灵仙,不免归丘坟。
太息五浊士,凭痴待飞翻。譬持数寸胶,拟救九曲浑。
往者不肯说,来乎付谁怨。唯当悟至真,可入了世论。
崔嵬黄守庵,本是刘伶裈。忆我初借卧,嗒焉过西曛。
踏黑叩归户,仓忙遭骂言。宁知复来时,邂逅乃见尊。
中从鲍兄至,三岁四五番。题诗不知我,命酌戒醒还。
丹霞所未识,西望久目存。畏雨我独止,于今负长叹。
鲍去死令长,无人辨龙蚖。我穷羞白襕,引分逃山樊。
俛仰十五载,恍如毕晨餐。方为此日游,忽计后戚欢。
何以遣孤愤,随鞍有残樽。焚鱼濯瓷瓯,浩荡临前轩。
适举共悄嘿,屡觞渐纷纭。步兵俄鼎来,四座惊欲奔。
授我大纸卷,捧承疑未安。披张纵眼力,审是陈侯篇。
上序天质坏,借余尽情文。下伤素交稀,庆快末契敦。
忧我困跋履,且令慎盘飧。平生惯众憎,读罢肠轮囷。
引笔欲作报,停杯类含酸。人间有义好,蕲向异辙辕。
权势之所在,万夫呈肺肝。风云苟不至,亲戚争弃捐。
此谬匪朝夕,期谁反狂澜。馀龄既蹉跎,乃得逸驾攀。
感槩舍酒去,冲烟下耕村。黎明候铃斋,再拜以谢闻。
先春一雪何易消,南山骤见青岧峣。馀寒忽作雨冰怪,似有阴沴相呼招。
第堂晨兴乍出户,畏冷须鬓不敢撩。还归书边拥炉坐,想像悠远情慅忉。
念君幽怀绕嵩少,如镜对物皎莫逃。乘高北望三十六,只见衰朽连平皋。
心随归雁身欲去,又写佳句传鸣嗷。缣图遥遥郡阁迥,高咏尽日行周遭。
无人属和卷自满,蚊蚋讵可冠灵鳌。自来耕野寄病叟,珠玉偶许麻囊韬。
空山寂历时一讽,爽爽不觉惊骨毛。当年只是说苏李,后此岂复论刘曹。
嗟乎步武已误高,蹄涔不录沧海涛。东风浩荡官酎饶,不善酩酊亏二豪。
畴昔林野居,布絮不粗完。及为羁旅人,被服乃绮纨。
何以出胜处,为君究其端。篱苏不馥郁,传自故老言。
鲁邦无君子,子贱岂所伦。东方足文史,得饱在长安。
苏秦主父偃,亦各有后叹。况乎今异古,而本无一廛。
自非稍激昂,何以脱饥寒。辞乡挈囊书,岂敢言王官。
苟免沟壑祸,微生已成全。文章盖有力,温燠此其源。
遂离厮养科,首尾只十年。箧衣亦何者,聊足覆衰残。
有破得纫补,有新得缝刓。因嗟为短诗,所以记初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