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述

墙下栽桑园植蔬，溪山随处着狂夫。雨流新水堪供钓，春满空庭不薙苏。

匮乏每忧薪似桂，豪华浪说蜡炊厨。粗衣粝饭馀生足，不慕田文裘白狐。

壶公山中兴有馀，山人爱閒头不梳。诗吟古人不道语，架插俗眼未见书。

有时乘兴写幽抱，老蚌迸出千斛珠。雄才如此合廊庙，早归丘壑良可吁。

山人自言吾所好，不在佩玉金门趋。曾闻世界常陷缺，唾壶击碎狂歌发。

倦卧南阳冈上云，醉呼采石矶头月。阅残尘世同蜉蝣，剖破籓篱同胡越。

年踰耳顺筋力强，时向风前晞鹤发。舍南舍北俱种花，客来剪韭还摘瓜。

开径杖分黄犊草，携尊时对白鸥沙。鸥沙犊草自成趣，何用更觅仙人家。

苍弁峰头屐，清苕溪上槎。馀生只山水，吾性本烟霞。

适意风前枕，惊心梦里笳。閒门无客到，绿草任教遮。

富贵今非愿，风云安可期。得归吾足矣，不乐复何之。

清趣还消酒，忧怀尽寓诗。委心无物我，宇内几人知。

隔林啼鸟自间关，惊起幽人梦里閒。渴思欲吞云梦泽，卧游应遍武夷山。

但将俗念抛千劫，未达仙阶只一间。莫讶惠能真獦獠，由来佛性不拘蛮。

高木萧萧动野烟，夜堂孤坐一灯悬。新愁到枕还今夕，往事惊心又隔年。

勋业巳惭青镜里，情怀聊放绿尊前。莫嫌眼㡳炎凉变，安分随时自泰然。

有僧自云游雪峰，住锡宝溪之琳宫。要参无上菩提果，巳悟阎浮世界空。

三餐饭食只平等，一点念头常守中。笑我六根犹未扫，夜灯相对讲圆通。

避客常悬榻，耽诗不到家。锄云时种药，分月夜煎茶。

踪迹寰中梗，勋名镜里华。棋枰与书卷，乐事岂须赊。

荧荧精采散中庭，幻出华灯肖鬼形。自是文明昭景象，谩誇机巧夺玄冥。

斗杓指处光摇紫，天禄携来燄吐青。坐觉三垣真可即，此心长拱北辰星。

归去田园乐，春来万物荣。亲交携酒酌，稚子出门迎。

巳觉容颜老，还知富贵轻。东皋足舒啸，登眺日怡情。

尘纷役形神，中抱颇作恶。眷兹重九日，相携出西郭。

始登松云颠，复移洗心酌。披蓁陟层阿，决眦入寥廓。

烟村散如画，冈陵势相络。欲雨天忽霁，轻云代张幕。

觥筹尽馀兴，雅言杂诙谑。百年几佳序，人事每相错。

天锡兹辰良，胡不且为乐。归舆西风暝，雨脚遂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