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行千里不至楚,忽闻竹枝皆楚语。
楚言啁哳安可分,江中明月多风露。
扁舟日落驻平沙,茅屋竹篱三四家。
连春并汲各无语,齐唱竹枝如有嗟。
可怜楚人足悲诉,岁乐年丰尔何苦。
钓鱼长江江水深,耕田种麦畏狼虎。
俚人风俗非中原,处子不嫁如等闲。
双鬓垂顶发已白,负水采薪长苦艰。
上山采薪多荆棘,负水入溪波浪黑。
天寒斫木手如龟,水重还家足无力。
山深瘴暖霜露乾,夜长无衣犹苦寒。
平生有似麋与鹿,一旦白发已百年。
江上乘舟何处客,列肆喧哗占平碛。
远来忽去不记州,罢市归船不相识。
去家千里未能归,忽听长歌皆惨栖。
空船独宿无与语,月满长江归路迷。
路迷乡思渺何极,长怨歌声苦凄急。
不知歌者乐与悲,远客乍闻皆掩泣。
太尉执事:辙生好为文,思之至深。以为文者气之所形,然文不可以学而能,气可以养而致。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今观其文章,宽厚宏博,充乎天地之间,称其气之小大。太史公行天下,周览四海名山大川,与燕、赵间豪俊交游,故其文疏荡,颇有奇气。此二子者,岂尝执笔学为如此之文哉?其气充乎其中而溢乎其貌,动乎其言而见乎其文,而不自知也。
辙生十有九年矣。其居家所与游者,不过其邻里乡党之人;所见不过数百里之间,无高山大野可登览以自广;百氏之书,虽无所不读,然皆古人之陈迹,不足以激发其志气。恐遂汩没,故决然舍去,求天下奇闻壮观,以知天地之广大。过秦、汉之故都,恣观终南、嵩、华之高,北顾黄河之奔流,慨然想见古之豪杰。至京师,仰观天子宫阙之壮,与仓廪、府库、城池、苑囿之富且大也,而后知天下之巨丽。见翰林欧阳公,听其议论之宏辩,观其容貌之秀伟,与其门人贤士大夫游,而后知天下之文章聚乎此也。太尉以才略冠天下,天下之所恃以无忧,四夷之所惮以不敢发,入则周公、召公,出则方叔、召虎。而辙也未之见焉。
且夫人之学也,不志其大,虽多而何为?辙之来也,于山见终南、嵩、华之高,于水见黄河之大且深,于人见欧阳公,而犹以为未见太尉也。故愿得观贤人之光耀,闻一言以自壮,然后可以尽天下之大观而无憾者矣。
辙年少,未能通习吏事。向之来,非有取于斗升之禄,偶然得之,非其所乐。然幸得赐归待选,使得优游数年之间,将以益治其文,且学为政。太尉苟以为可教而辱教之,又幸矣!
少年谬闻道,直往寡所疑。
不知避碍险,造次逢颠危。
中岁鲍忧患,进退每自持。
长存鄙夫计,未免达士嗤。
前日使胡罢,昼夜心南驰。
中涂冰塞川,滉漾无津涯。
仆夫执辔前,我亦忘止之。
马眩足不禁,拉然卧中坻。
异域非所息,据鞍几不支。
昔尝诵《楞严》,闻有乞食师。
行乞遭毒刺,痛剧侵肝脾。
念觉虽觉痛,无痛痛觉知。
念极良有见,遂与凡夫辞。
我今亦悟此,先佛岂见欺。
但尔不即证,欲往常迟迟。
咄哉后来心,当与初心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