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乐 其一

人皆有所乐，此乐独吾真。一静灭万虑，空房无点尘。

雪清梅骨骼，烟养竹精神。羁绁徒千丈，难拘散诞身。

閒踪无滞留，有兴即行乐。

崎岖历重丘，窈窕穷远壑。

遂步西城道，修墉带高闳。

门前高梐枑，喧喧歌吹声。

老人咨嗟予故，园林曾是前人墓。

予谓老人置勿论，自古废兴何定据。

今人欢乐宁长保，后人还为伤怀抱。

吾心偏向静，物外寄柴荆。

山意深方好，溪源远自清。

余生惟欠死，众虑已皆平。

隐者宜无迹，人休问姓名。

生年已六十，所历更万端。

富贵等浮云，变灭不足观。

身如冬岭松，独立守岁寒。

心如古井水，到底无波澜。

吾道即古道，处今良独难。

是非不易辩，长叹复长叹。

夜深台殿闭，空室自安禅。

松顶挂寒月，竹根鸣暗泉。

理方因静胜，道不在言传。

溪友同知此，今居何处边。

相去亦不远，相寻殊觉难。

一旬长苦雨，五月尚清寒。

石屋深浮霭，山溪易作澜。

今朝喜新霁，始得问平安。

瘦竹老松间，閒房仅容膝。

栖迟非一朝，谢遣用三术。

泉落双涧清，云消从山出。

谁能强予迁，爱此成痼疾。

天道夷简，荡荡巍巍。

人心不然，大行险巘。

转眼翻覆，诚不易知。

忠或见疏，信或见疑。

离间致入，宁复顾思。

昔者缱绻，终焉弃遗。

圣如周公，王犹不知。

孝若申生。姬能死之。

在彼盛时，尚有尔为。

况乎季世，颠倒是非。

谗人饱禄，志士苦饥。

俯仰今古，其谁不悲。

命悬于天，逆之为嗤。

冲静无患，进取必危。

守道安危，其殆庶几。

祸福之兆，可以理推。

夷齐去周，西山采薇。

黄绮避秦，商岩茹芝。

景行先哲，良足为规。

规而罔念，虽悔何追。

石房清睡熟，犹拥黑貂裘。

乡远难为梦，山深易得秋。

脊令空在咏，蟋蟀暗生愁。

何日潜溪岸，吟诗共倚楼。

菊屋何为者，耽吟呕肺肝。

短衣空自咏，长铗向谁弹。

不计为儒误，唯言得句难。

几人怜此别，把酒不成欢。

湖际山何限，飞来独著名。

玲珑疑鬼凿，崷崒自天成。

猿去犹存洞，龙归尚有泓。

树因含玉润，泉为炼丹清。

桂了排空落，莲花浥露擎。

鹫形传佛国，灵应动神京。

翻译贤人迹，稽留隐者情。

修藤垂万岁，孤石记三生。

夜讲台偏古，春风桧重荣。

宾玉辞可讯，慧理塔难平。

客至心多恋，僧居虑自轻。

跻攀虽诘屈，临眺独高明明。

观阙雄三岛，衣冠迈百城。

东南且行在，西北待经营。

溟涨无涯涘，江流但注倾。

一时归眼界，终古播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