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陈贫时交,干戈忽相逐。
范蔡憎嫌人,卒自归鼎轴。
害夺怨为欣,利驱爱成戮。
世间不可料,人事常反覆。
郑生双瞳光欲溢,我意海月藏其中。
齿清发绀心独老,秋崖直耸千年桧。
来趋学宫叶文字,进退佩玉何玲珑。
一朝束书别我去,马蹄脱若风中蓬。
当今文人密如栉,子勿浪漫西与东。
处身不可不择处,一跳万里无不踪。
飞光洗积雪,南山露崔嵬。长淮水未绿,深坞花已开。
远闻山中泉,隐若冰谷摧。初谁爱苍翠,排空结楼台?
䡾䡾架梁栋,辉辉刻琼瑰。先生鸾凤姿,未免燕雀猜。
飞鸣失其所,徘徊此山隈。万事于人身,九州一浮埃。
所要挟道德,不愧丘与回。先生逐二子,谁能计垠崖?
所怀虽未写,所适在欢咍。为语幕下士,殷勤羞瓮醅。
巩顿首再拜,舍人先生:
去秋人还,蒙赐书及所撰先大父墓碑铭。反复观诵,感与惭并。夫铭志之著于世,义近于史,而亦有与史异者。盖史之于善恶,无所不书,而铭者,盖古之人有功德材行志义之美者,惧后世之不知,则必铭而见之。或纳于庙,或存于墓,一也。苟其人之恶,则于铭乎何有?此其所以与史异也。其辞之作,所以使死者无有所憾,生者得致其严。而善人喜于见传,则勇于自立;恶人无有所纪,则以愧而惧。至于通材达识,义烈节士,嘉言善状,皆见于篇,则足为后法。警劝之道,非近乎史,其将安近?
及世之衰,为人之子孙者,一欲褒扬其亲而不本乎理。故虽恶人,皆务勒铭,以夸后世。立言者既莫之拒而不为,又以其子孙之所请也,书其恶焉,则人情之所不得,于是乎铭始不实。后之作铭者,常观其人。苟托之非人,则书之非公与是,则不足以行世而传后。故千百年来,公卿大夫至于里巷之士,莫不有铭,而传者盖少。其故非他,托之非人,书之非公与是故也。
然则孰为其人而能尽公与是欤?非畜道德而能文章者,无以为也。盖有道德者之于恶人,则不受而铭之,于众人则能辨焉。而人之行,有情善而迹非,有意奸而外淑,有善恶相悬而不可以实指,有实大于名,有名侈于实。犹之用人,非畜道德者,恶能辨之不惑,议之不徇?不惑不徇,则公且是矣。而其辞之不工,则世犹不传,于是又在其文章兼胜焉。故曰,非畜道德而能文章者无以为也,岂非然哉!
然畜道德而能文章者,虽或并世而有,亦或数十年或一二百年而有之。其传之难如此,其遇之难又如此。若先生之道德文章,固所谓数百年而有者也。先祖之言行卓卓,幸遇而得铭,其公与是,其传世行后无疑也。而世之学者,每观传记所书古人之事,至其所可感,则往往衋然不知涕之流落也,况其子孙也哉?况巩也哉?其追睎祖德而思所以传之之繇,则知先生推一赐于巩而及其三世。其感与报,宜若何而图之?
抑又思若巩之浅薄滞拙,而先生进之,先祖之屯蹶否塞以死,而先生显之,则世之魁闳豪杰不世出之士,其谁不愿进于门?潜遁幽抑之士,其谁不有望于世?善谁不为,而恶谁不愧以惧?为人之父祖者,孰不欲教其子孙?为人之子孙者,孰不欲宠荣其父祖?此数美者,一归于先生。既拜赐之辱,且敢进其所以然。所谕世族之次,敢不承教而加详焉?愧甚,不宣。巩再拜。
一登此亭高,夐脱藩庑拥。
开颜广轩辟,吹面惊飙动。
城回石崖抱,山乱寒潮涌。
谷草晚更芳,沙泉细犹汹。
峥嵘四封壮,缥缈佳气捧。
连天广衢走,拂日长檐耸。
区区射声利,浩浩奔蹄踵。
趋营众所便,冒涉吾久恐。
缅想山水宅,环观松桧拱。
属耳天籁乐,脱身人事冗。
幽闲味虽薄,放荡愚所勇。
穷凶势犹竞,杀伐声更詾。
扬扬敛臣贵,烨烨兵宫宠。
谅知草茅微,无补社稷重。
牧放手幽鞭,耕锄躬瘦陇。
尚或此心谐,岂云吾道壅。
吴缣落寒机,舒卷光乱目。
秋刀剪新屏,尺寸随折曲。
搜罗得珍匠,徒倚思先属。
经营顷刻内,千里在一幅。
定视乃渐通,纪数难迫促。
山乱若无穷,负抱颇重复。
高棱最当中,桀大势尤独。
回环众峰接,趋向若奔伏。
矜雄跨九州,争险挂星宿。
深疑雪霜积,暗觉烟雾触。
泉源出青冥,涨潦两崖束。
历远始纡徐,派别轮众谷。
轻舟漾其间,沿泝无缓速。
微寻得修迳,侧起破苍麓。
远到无限极,穷升犯云族。
游子定何之,顾眄停马足。
盘石长自闲,空原偶谁筑。
尘氛见荒林,物色存古俗。
粲粲弄幽花,苍苍荫嘉木。
遗牛上岩颠,惊麏出槎腹。
鲜明极万状,指似才一粟。
虽从人力为,颇类阴怪续。
深堂得欹眠,高枕生远瞩。
余光耀衾帱,清意凝幔褥。
愚诃世幸略,慵卧嗜尤酷。
因能助佳梦,肯顾跻杲旭。
将相有时材,溪岩真我欲。
儒林耻未博,俗阱思自赎。
婚嫁累苟轻,耕钓吾已卜。
图屏持自慰,寤寐心思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