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起江南力未匀,强将冠剑拂埃尘。
木鸡自笑真无用,刍狗何劳收已陈。
行従銮旗风日细,侧听庙乐管弦新。
谁知四载勤劳后,并举成功祚泣辛。
宸心恻恻念污莱,南籞西池闭不开。
长乐鸣鞘千乘出,顾成荐鬯万方来。
従臣暗泣新宫柳,父老行依辇路槐。
双阙影斜朱户启,都人留看属车回。
少年轻富贵,一意在诗书。
共恨经纶晚,才收老病余。
寡言知德胜,善应本中虚。
卒相承平业,讴歌元祐初。
将相家声近,勋名晚岁隆。
给扶安旧德,赐府压群公。
不见弥缝迹,空推翼戴功。
山公旧多可,寒士泣清风。
罢郡来清颍,微官忆宛丘。
颓垣那可住,隐几若将休。
复起民欣愿,全归天不留。
世间反覆手,有德竟无忧。
〈公罢颍州,退居于陈,辙为陈学官,时请见焉。
〉
子瞻迁于齐安,庐于江上。 齐安无名山,而江之南武昌诸山,陂陁蔓延,涧谷深密,中有浮图精舍,西曰西山,东曰寒溪。依山临壑,隐蔽松枥,萧然绝俗,车马之迹不至。每风止日出,江水伏息,子瞻杖策载酒,乘渔舟,乱流而南。山中有二三子,好客而喜游。闻子瞻至,幅巾迎笑,相携徜徉而上。穷山之深,力极而息,扫叶席草,酌酒相劳。意适忘反,往往留宿于山上。以此居齐安三年,不知其久也。
然将适西山,行于松柏之间,羊肠九曲,而获小平。游者至此必息,倚怪石,荫茂木,俯视大江,仰瞻陵阜,旁瞩溪谷,风云变化,林麓向背,皆效于左右。有废亭焉,其遗址甚狭,不足以席众客。其旁古木数十,其大皆百围千尺,不可加以斤斧。子瞻每至其下,辄睥睨终日。一旦大风雷雨,拔去其一,斥其所据,亭得以广。子瞻与客入山视之,笑曰:“兹欲以成吾亭邪?”遂相与营之。亭成而西山之胜始具。子瞻于是最乐。
昔余少年,从子瞻游。有山可登,有水可浮,子瞻未始不褰裳先之。有不得至,为之怅然移日。至其翩然独往,逍遥泉石之上,撷林卉,拾涧实,酌水而饮之,见者以为仙也。盖天下之乐无穷,而以适意为悦。方其得意,万物无以易之。及其既厌,未有不洒然自笑者也。譬之饮食,杂陈于前,要之一饱,而同委于臭腐。夫孰知得失之所在?惟其无愧于中,无责于外,而姑寓焉。此子瞻之所以有乐于是也。
欲看西湖两岸山,卧乘湖上木兰船。
湖山已自随船改,更值阴晴欲雨天。
眼看西湖不暂来,簿书无算拨还开。
三年屈指浑将尽,记取従今得几回。
湖山欲买恨无钱,且尽芳樽对玉盘。
菱角鸡头应已压,蟹螯马颊更勤餐。
终日清漪弄短桡,久忘车乘走翘翘。
秋风且食鲈鱼美,洛下诸生未可招。
滞留朝市常嫌闹,放弃江湖也未闲。
孤舫粗穷千顷浪,肩舆未尽百重山。
尝读六国《世家》,窃怪天下之诸侯,以五倍之地,十倍之众,发愤西向,以攻山西千里之秦,而不免于死亡。常为之深思远虑,以为必有可以自安之计,盖未尝不咎其当时之士虑患之疏,而见利之浅,且不知天下之势也。
夫秦之所以与诸侯争天下者,不在齐、楚、燕、赵也,而在韩、魏之郊;诸侯之所与秦争天下者,不在齐、楚、燕、赵也,而在韩、魏之野。秦之有韩、魏,譬如人之有腹心之疾也。韩、魏塞秦之冲,而弊山东之诸侯,故夫天下之所重者,莫如韩、魏也。昔者范睢用于秦而收韩,商鞅用于秦而收魏,昭王未得韩、魏之心,而出兵以攻齐之刚、寿,而范雎以为忧。然则秦之所忌者可以见矣。
秦之用兵于燕、赵,秦之危事也。越韩过魏,而攻人之国都,燕、赵拒之于前,而韩、魏乘之于后,此危道也。而秦之攻燕、赵,未尝有韩、魏之忧,则韩、魏之附秦故也。夫韩、魏诸侯之障,而使秦人得出入于其间,此岂知天下之势邪!委区区之韩、魏,以当强虎狼之秦,彼安得不折而入于秦哉?韩、魏折而入于秦,然后秦人得通其兵于东诸侯,而使天下偏受其祸。
夫韩、魏不能独当秦,而天下之诸侯,藉之以蔽其西,故莫如厚韩亲魏以摈秦。秦人不敢逾韩、魏以窥齐、楚、燕、赵之国,而齐、楚、燕、赵之国,因得以自完于其间矣。以四无事之国,佐当寇之韩、魏,使韩、魏无东顾之忧,而为天下出身以当秦兵;以二国委秦,而四国休息于内,以阴助其急,若此,可以应夫无穷,彼秦者将何为哉!不知出此,而乃贪疆埸尺寸之利,背盟败约,以自相屠灭,秦兵未出,而天下诸侯已自困矣。至于秦人得伺其隙以取其国,可不悲哉!
莘老奋徒步,首与观国宾。
俨然自约束,被服韨与绅。
黾勉丞相府,接迹舆台臣。
顾嫌任安躁,未忍裂坐茵。
推置冠獬豸,谓言我比邻。
三晋固多士,肮脏存斯人。
窜责不敢辞,狂言见天真。
南方异风俗,强食鱼尾莘。
应同贾太傅,抱屈耻自陈。
犹有痛哭书,受厘定何辰。
建城市中有狂人,纵酒骂市无与亲。
敲门访我何逡巡,头蓬面垢气甚真。
截河引水登昆仑,下洗尺宅骨髓匀。
告我入室要自门,仙翁道师岂遗群。
归来插足九陌尘,独游凝祥芳草春。
萧然孤鹤鸣鸡群,子欲不死存谷神。
海山微明朝日暾,丹成寄子勿妄云。
出入无朕穷无垠,相思一笑君乃信。
长松大石生长见,朅游尘土嗟空羡。
寒翠关心失旧交,荣华过眼惊流电。
破缯买得古画图,遗墨参差随断线。
蟉枝倒挂风自舞,直干孤生看面面。
故山旧物远莫致,爱此随人共流转。
物生真伪竟何有,适意一时宁复辨。
少年所好老成癖,傍人指笑嗟矜炫。
京城宅舍松石希,买费百金犹恐贱。
披榛入山山路细,钟声出寺门将闭。
石苔冉冉上芒鞋,草露漙漙著衣袂。
野人茅茨苫竹屋,终身局促无生计。
天公未胜困人,春田米尽秋田继。
老妻稚子亦自乐,野草山花还插髻。
长笑人间醉未醒,终老辛勤漫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