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其三

夜长睡可厌，暑雨快何如。懒是生来骨，穷留著就书。

一灯清漏下，数杵寺钟馀。萧爽还如昼，纸窗流影虚。

此是空门不住身，到来香国作花神。墙隈篱脚多多插，看取枝头日日新。

城里住山独擅奇，买山还订住山期。白云窥户知新主，黄鸟投林借旧枝。

废井觇泉荷锸往，荒阶种石带苔移。镌厓未暇穷幽胜，一为烟霞洗俗姿。

奇情因险见，山水亦人然。山水适相遇，此地得其偏。

水性柔而滑，山亦静而专。相触为波涛，终古此熬煎。

怒气横中流，贲育不敢前。造物多不平，险乃归山川。

轴翻江倒流，一鏬走青天。奇态纷百出，意匠若为传。

山水遇奇人，幽灵始一宣。

山阁胧胧欲上晖，寺钟初歇汲人稀。荷封碧盎投青涧，乳摘云根下翠微。

几度叮咛勤水使，十分剥啄闹禅扉。一瓢挂树从今去，带得清泠两腋归。

闷来无处可招魂，花里寻香月里痕。茉莉满庭闻未况，水光疑晓又疑昏。

孤磬忽云远，迢迢抱韵归。摩挲今再觌，清寂幸相依。

灯影摇松月，窗光启曙晖。主人心似水，来去本忘机。

微尚将无隔，兴居百念回。口和心自语，形与影相猜。

圣世谁甘隐，逢时谅不才。中宵缘底事，起步独徘徊。

慵拈枯墨点冥濛，对画看山迥不同。才到君庭都是画，陶公山已入图中。

山水本相须，往往不相假。孰若兹山奇，石泉两绝也。

石自泉中出，泉自石中泻。泉味既甘寒，石貌亦萧野。

点缀俱玲珑，布置极幽雅。平者如匡床，窔者如广厦。

艳如青莲蕊，古如紫芝把。如蟾复如蛛，如狮复如马。

此是石恢奇，请说泉潇洒。或飘如曳帛，或纷如掷瓦。

或沸如茶铛，或镕如金冶。如鱼张口吸，如沫齿缝下。

有响击空山，无声走石罅。泉石既相遇，相聒不肯舍。

流来经委折，转入更虚閜。连峰列如屏，其下荫松槚。

有草碧如染，有花鲜如楮。是石皆可憩，是林皆可藉。

逢岩可安灶，遇坎可泛斝。坞可名藏春，湾可题销夏。

水从岩际度，人向石上跨。悬厓时戟面，淙流或没踝。

磴苔置屐滑，箭风当面打。恋赏成久淹，入暝转惊讶。

昏黑度前冈，迷路穿樵舍。鬼灯光如漆，的的照篱笆。

咒力厌怖魂，齐声诵般若。溪回路忽断，危桥独木槎。

游人颠坠厓，坭泞交喧咤。衣帻不及顾，时时伤髀胯。

溪山到处有，好事人恒寡。堕崄与啼厓，胜事古来诧。

我欲纪兹游，钝笔不堪写。一死博河豚，戏语同游者。

长江渺渺送流澌，难向怀人写别离。抚剑自怜缑是蒯，弹冠笑讶鬓将丝。

因怀池草添新恨，羞对青山画旧眉。越峤燕云家万里，一回凝望一增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