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求天下友,试为沧海行。
风来冥冥内,摆触怪浪生。
突兀万里怒,势疑九州倾。
鲸鹏不自保,况此一舟轻。
我徒幸来即,可留石根耕。
日将书上客,共须天地清。
东流抱孤城,雨洗见春色。
风吹百草根,道路千里碧。
莫尽溪漫漫,波澜散无迹。
遥林缺见山,冉冉苍蔼积。
沙禽有遗踪,文字不可识。
青松对桃李,桃红李花白。
红白势方竞,青青守岩侧。
君意无不谐,研谈欲俱得。
赋诗多所陈,炳若观龟坼。
城东不待到,众物已历历。
严严层冰塞川泽,汹汹北风鸣木石。
黄云半夜满千里,大雪平明深一尺。
两仪混合去纤间,万类韬藏绝尘迹。
蛟龙岌起抱峦冈,江海横奔控阡陌。
野林缥缈苦难状,庭树鲜妍疑可摘。
开门更觉山市静,散帙偏宜纸窗白。
精光荡射遍岩谷,气象峥嵘见松柏。
少年登望就台观,壮士衡凌向砂碛。
饥鼯嗥卧伏牙爪,猎隼飞拿矜羽翮。
茅檐客聚满幽缶,桑径人行没双屐。
高堂暖热厌罗绮,环堵萧条尚絺綌。
何当仰见白日照,坐看先从沙际释。
渐涵沟畎兆丰富,洗濯闾阎消瘴疫。
便乘东北生气起,自驾疲牛理硗塉。
今岁天旱甚,百谷病已久。
山梨最大树,属此亦乾朽。
当春花盛时,雪满山前后。
常期摘秋实,穰穰落吾手。
忽惊冰玉败,不与膏泽偶。
清朝起周览,映叶才八九。
闲居问时物,此说得溪叟。
贫斋分寂绝,尘抱徒噎呕。
宁知萧条内,把握忽先有。
食新恐非称,分少觉已厚。
开苞日星动,落刃冰雪剖。
烟浔择新汲,远负盈素缶。
英华两相发,光彩生户牖。
初尝蜜经齿,久嚼泉垂口。
蠲烦慰诸亲,愈渴忻众友。
肯视故畦瓜,宁论浊泥藕。
岁晚迫风霜,人饥之藜糗。
真味虽暂御,未许置樽酒。
熙宁八年夏,吴越大旱。九月,资政殿大学士知越州赵公,前民之未饥,为书问属县灾所被者几乡,民能自食者有几,当廪于官者几人,沟防构筑可僦民使治之者几所,库钱仓粟可发者几何,富人可募出粟者几家,僧道士食之羡粟书于籍者其几具存,使各书以对,而谨其备。
州县史录民之孤老疾弱不能自食者二万一千九百余人以告。故事,岁廪穷人,当给粟三千石而止。公敛富人所输,及僧道士食之羡者,得粟四万八千余石,佐其费。使自十月朔,人受粟日一升,幼小半之。忧其众相蹂也,使受粟者男女异日,而人受二日之食。忧其流亡也,于城市郊野为给粟之所凡五十有七,使各以便受之而告以去其家者勿给。计官为不足用也,取吏之不在职而寓于境者,给其食而任以事。不能自食者,有是具也。能自食者,为之告富人无得闭粜。又为之官粟,得五万二千余石,平其价予民。为粜粟之所凡十有八,使籴者自便如受粟。又僦民完成四千一百丈,为工三万八千,计其佣与钱,又与粟再倍之。民取息钱者,告富人纵予之而待熟,官为责其偿。弃男女者,使人得收养之。
明年春,大疫。为病坊,处疾病之无归者。募僧二人,属以视医药饮食,令无失所恃。凡死者,使在处随收瘗之。
法,廪穷人尽三月当止,是岁尽五月而止。事有非便文者,公一以自任,不以累其属。有上请者,或便宜多辄行。公于此时,蚤夜惫心力不少懈,事细巨必躬亲。给病者药食多出私钱。民不幸罹旱疫,得免于转死;虽死得无失敛埋,皆公力也。
是时旱疫被吴越,民饥馑疾疠,死者殆半,灾未有巨于此也。天子东向忧劳,州县推布上恩,人人尽其力。公所拊循,民尤以为得其依归。所以经营绥辑先后终始之际,委曲纤悉,无不备者。其施虽在越,其仁足以示天下;其事虽行于一时,其法足以传后。盖灾沴之行,治世不能使之无,而能为之备。民病而后图之,与夫先事而为计者,则有间矣;不习而有为,与夫素得之者,则有间矣。予故采于越,得公所推行,乐为之识其详,岂独以慰越人之思,半使吏之有志于民者不幸而遇岁之灾,推公之所已试,其科条可不待顷而具,则公之泽岂小且近乎!
公元丰二年以大学士加太子保致仕,家于衢。其直道正行在于朝廷,岂弟之实在于身者,此不著。著其荒政可师者,以为《越州赵公救灾记》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