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昔岁游京邸,天子召见离宫里。赋就《初春瑞雪词》,侍臣奏上龙颜喜。
拂衣归卧高云中,仍向空山食松饵。万乘南巡明圣湖,遂朝行在登丹戺。
临轩玉音何琅琅,赐来砥石砚一方。绿质无玼浮玉色,翠纹结秀生瑶光。
我闻此石出辽水,水碧为胎金作髓。温润无殊歙穴青,坚良且迈端溪紫。
只今圣主重文章,珍物通灵皆异常。已见马肝贡殊域,尤多凤味罗岩廓。
皇情祇眷此砚美,掞藻时时凭玉几。拜爵应封即墨侯,锡名且号虚中子。
石公捧砚辞京师,好磨松节临清池。奈园秘笈日勤写,颂扬帝德高巍巍。
谢客吟一声,霜落群听清。文含元气柔,鼓动万物轻。
嘉木依性植,曲枝亦不生。尘埃徐庾词,金玉曹刘名。
章句作雅正,江山益鲜明。萍蘋一浪草,菰蒲片池荣。
曾是康乐咏,如今搴其英。顾惟菲薄质,亦愿将此并。
马伶者,金陵梨园部也。金陵为明之留都,社稷百官皆在,而又当太平盛时,人易为乐。其士女之问桃叶渡、游雨花台者,趾相错也。梨园以技鸣者,无虑数十辈,而其最著者二:曰兴化部,曰华林部。
一日,新安贾合两部为大会,遍征金陵之贵客文人,与夫妖姬静女,莫不毕集。列兴化于东肆,华林于西肆,两肆皆奏《鸣凤》,所谓椒山先生者。迨半奏,引商刻羽,抗坠疾徐,并称善也。当两相国论河套,而西肆之为严嵩相国者曰李伶,东肆则马伶。坐客乃西顾而叹,或大呼命酒,或移座更近之,首不复东。未几更进,则东肆不复能终曲。询其故,盖马伶耻出李伶下,已易衣遁矣。马伶者,金陵之善歌者也。既去,而兴化部又不肯辄以易之,乃竟辍其技不奏,而华林部独著。
去后且三年而马伶归,遍告其故侣,请于新安贾曰:“今日幸为开宴,招前日宾客,愿与华林部更奏《鸣凤》,奉一日欢。”既奏,已而论河套,马伶复为严嵩相国以出,李伶忽失声,匍匐前称弟子。兴化部是日遂凌出华林部远甚。其夜,华林部过马伶:“子,天下之善技也,然无以易李伶。李伶之为严相国至矣,子又安从授之而掩其上哉?”马伶曰:“固然,天下无以易李伶;李伶即又不肯授我。我闻今相国昆山顾秉谦者,严相国俦也。我走京师,求为其门卒三年,日侍昆山相国于朝房,察其举止,聆其语言,久乃得之。此吾之所为师也。”华林部相与罗拜而去。
马伶,名锦,字云将,其先西域人,当时犹称马回回云。
侯方域曰:异哉,马伶之自得师也。夫其以李伶为绝技,无所干求,乃走事昆山,见昆山犹之见分宜也;以分宜教分宜,安得不工哉?(呜乎!耻其技之不若,而去数千里为卒三年,倘三年犹不得,即犹不归耳。其志如此,技之工又须问耶?
薄暮秋初风,木叶下庭圃。夫君招我游,盘姗出坡树。
山菊垂好花,阴影随行步。几折临高厓,敛足不敢顾。
夫君指金精,谓此汝所慕。吴王洞口来,仙女云中举。
至今千百年,烟霞生其处。自怜长闺房,荏苒秋草暮。
结庐十五载,不识金精路。夜月明空山,时闻钟声度。
忆我七八岁,曾一随诸妇。巾车到洞门,嘿然生疑惧。
洞中忽有光,云殿凌丹雘。翠竹摇空寒,白日蒙雨雾。
仿佛记曲水,海棠缘石户。草色映罗裙,逐伴踏花去。
涧水湿弓鞋,逡巡避母怒。忽忽三十年,仍向峰头住。
世事几兴衰,家门亦多故。徵兰不可期,弄瓦杳无与。
出户泪如丝,入户泪如雨。人生能几何,年光如驰骛。
安得辞人间,洒扫侍仙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