衰慵自分百无堪,赖有群贤胜共探。几度花开醉花下,三年江北忆江南。
斜阳曳杖行黄叶,明月闻钟转碧岚。最爱交枝横曲径,随园西到隐仙庵。
南山已暝色,回见明湖光。秋尽济南郭,渺然江水长。
中流上新月,轻舸复徜徉。烟昏鸥鹭㝛,波沈芦荻苍。
孤往仍中夜,回飙城曲凉。亭楸高拂雾,寺棘下零霜。
佛幢犹立魏,名士正思唐。安知后游者,声迹永相望。
济南城南山正横,人言山前舜所耕。崩榛衰草蔽秋色,古井深崖馀昔清。
晓入南山僧住院,为访北宋人题名。初阳穿入洞窈曲,佛龛凿破山峥嵘。
大明湖动水云白,华不注抽烟雾青。惘燃凭栏忽叹惜,古人不与余同生。
南寻日观谅未可,回念泺源重一经。流穿山骨轴中出,人绕瀵魁轮外行。
谁言渴马半崖水,解作黄牛三峡声。显晦动静一致耳,惜哉枉使群儿惊。
败荷衰柳下零乱,夕阳逝雁高青冥。却入荒围洗盏坐,旁有小泉时复鸣。
君钱塘袁氏,讳枚,字子才。其仕在官,有名绩矣。解官后,作园江宁西城居之,曰“随园”。世称随园先生,乃尤著云。祖讳锜,考讳滨,叔父鸿,皆以贫游幕四方。君之少也,为学自成。年二十一,自钱塘至广西,省叔父于巡抚幕中。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试以《铜鼓赋》,立就,甚瑰丽。会开博学鸿词科,即举君。时举二百馀人,惟君最少。及试,报罢。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次年成进士,改庶吉士。散馆,又改发江南为知县;最后调江宁知县。江宁故巨邑,难治。时尹文端公为总督,最知君才;君亦遇事尽其能,无所回避,事无不举矣。既而去职家居,再起,发陕西;甫及陕,遭父丧归,终居江宁。
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而忽摈外;及为知县,著才矣,而仕卒不进。自陕归,年甫四十,遂绝意仕宦,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足迹造东南,山水佳处皆遍。其瑰奇幽邈,一发于文章,以自喜其意。四方士至江南,必造随园投诗文,几无虚日。君园馆花竹水石,幽深静丽,至棂槛器具,皆精好,所以待宾客者甚盛。与人留连不倦,见人善,称之不容口。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君必能举其词,为人诵焉。
君古文、四六体,皆能自发其思,通乎古法。于为诗,尤纵才力所至,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悉为达之;士多仿其体。故《随园诗文集》,上自朝廷公卿,下至市井负贩,皆知贵重之。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君仕虽不显,而世谓百馀年来,极山林之乐,获文章之名,盖未有及君也。
君始出,试为溧水令。其考自远来县治。疑子年少,无吏能,试匿名访诸野。皆曰:“吾邑有少年袁知县,乃大好官也。”考乃喜,入官舍。在江宁尝朝治事,夜召士饮酒赋诗,而尤多名迹。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刻行四方,君以为不足道,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
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年八十二。夫人王氏无子,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孙二:曰初,曰禧。始,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遗命以己祔。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祔葬小仓山墓左。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而鼐居江宁,从君游最久。君殁,遂为之铭曰:粤有耆庞,才博以丰。出不可穷,匪雕而工。文士是宗,名越海邦。蔼如其冲,其产越中。载官倚江,以老以终。两世阡同,铭是幽宫。
明妃一出萧关道,玉颜不似当时好。却留青冢地长春,复有画图容不老。
汉官佩剑卒举旗,分布四马连尻脽。毛端飒有风沙吹,侍女颇具宫中仪。
中有襜褕拥独骑,落日黄沙万马迹。临风翠袖双蛾眉,欲到穹庐前几许。
贤王迎跪庐儿语,琵琶曲终泪如雨。佳人那必逢佳侣,表饵生分汉帝忧,容华死作单于土。
遗事竟宁传到今,王昭有曲声中琴。仇生岂亦能知音,写出别怨关山深。
正使夔州衰杜老,春风省识忽伤心。
环海世界中须弥,光明隐蔽行两规。元夜穹盖覆四维,清气鼓动东南陲。
寒魄欲吐风先吹,倒影沧海升厜㕒。壹气孔神中夜持,仰首云隙先见之。
或来稽首问导师,指端涌现圆若斯。忆溯沅澧踰沙羡,洞庭下浸高楼危。
四更起坐星杓垂,月生尚在湘东涯。半映湖面山蔽亏,须臾天地成琉璃。
梦游所到不可追,惟有明月窥余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