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愤二首 其一

荒城节物百堪悲，又见春风满兔葵。不独题诗无好语，残宵梦里泣流离。

雨晴饥鹭满林中，缩颈相看茄下空。园里鱼暇能几许，不辞铩羽铁丝笼。

忆昨危城中，林鸟惊不宿。喧喧呼寇至，战火骇满目。

有命一鸿毛，弹落如撒菽。谁能救燎原，悲哉石与玉。

脱身走北郊，兵气缠溪木。黄埃三十里，喘汗携骨肉。

却对城外人，饭罢方饮犊。逢迎说乱离，亦复眉为踧。

出险渐以遥，安行无迫促。翻思城中忧，逝将混樵牧。

展转寻远亲，自附乌在屋。入门已汗颜，欲语且愧缩。

孰知贤主人，延客欢意足。簟枕奉轻软，蔬笋尝甘馥。

初得归残魂，乃伤盗劫夺。荒鸱共无眠，月黑啼深竹。

郁郁向一旬，宁恨日月速。俄传城中信，兵退止杀戮。

即兹谢主人，感激中愈恧。逢途泥泞翻，未厌污裳服。

经过瓦砾场，十年宁可复。归来启柴扉，太息神所福。

稍出问亲故，室内惊剥啄。相视馀仓皇，泪尽不得哭。

竹寒沙碧桥西道，盼得新晴到。绵绵春草岂知春，秪把裙腰嫩色恼愁人。

纱窗斜月虫吟悄，好睡由来少。几年才得诉离情，怎怪啼痕容易满香巾。

自罢夷陵戍，两川嗟劫灰。胡行争鬼速，卵势压山回。

何限冤魂哭，无情冷月来。秋风高酒价，荷锸几人埋。

古人戒作俑，今人尚制器。贪嗔极机变，岂惮殄人类。

自从徙都来，岷峨缠兵气。况闻渝城炸，冤酷实可畏。

土焦金石流，宁论眢井避。成都既累卵，不去定何谓。

苏桥妻所霾，十口今大庇。篱落闻呼灯，乍洗蓬蒿翳。

歌哭一徘徊，儿女时嬉戏。庶几冥漠感，悲欣对含睇。

世乱减心哀，幽明奚二致。沈思兔爰篇，端羡同穴寐。

日暮悬知倚竹寒。何时妆阁遣心安。吟魂轻逐谢桥边。

胆怯每愁琼漏短，泪多都付翠绡斑。人生惟有忏情难。

眼前突兀总沧桑，茅把聊寻马队傍。洗耳俗喧西第颂，曲肱老爱北窗凉。

卅年路已归行卷，四海人看有此堂。花木欣欣榜香宋，黄巾还识郑公乡。

蜜炬围春帘不卷。依旧东风，款款飞双燕。看煞羊车人婉娈，熟人却是初相见。

入手翠尊休待劝。不道中年，争信春宵短。叠鼓垂灯新句练，落梅天气深深院。

汉家陵阙，惟有秦时馀片月。泪尽关山，留得凄凉宝剑篇。

前身青兕，问讯廉颇今老矣。旧句摩挲，家祭何时告两河。

烽息暝鸦归，秋来城郭非。羽传何处捷，人走一年围。

碾屋声偏大，搴旗影独稀。苦遭此物聒，无计掩岩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