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燀夜色瘴烟清,独对芳樽怆客情。京国久悬亲舍念,草庐重沐圣朝徵。
仲淹忧世心逾切,杜甫伤春赋易成。自愧衮衣犹未补,敢将书剑问归程。
邻家得兰惜不得,数本分来好颜色。儿童见之喜欲颠,惊回午梦松江侧。
起随斤斸聊斋前,面势栏干相并植。氤氲犹带凤山云,弥天道安端我即。
璧丘亭高秀谷幽,想见僧移动晴碧。根深丛迥无他虞,青眼东君方着力。
影连桂月共扶疏,香入梅风更引翼。此心莫逆知谁何,金粟如来在东壁。
意行忽出门,欲留聊植杖。云开飞来峰,岿然眉睫上。
气势欲翔舞,秀色无千嶂。万物皆我造,何从有来往。
大千等毫末,古今归俯仰。心知目所见,皆即自幻妄。
如窥镜中容,容岂他人像。颇怪胡阿师,乃作去来想。
此意果是非,一笑声辄放。且复临冷泉,举手弄清涨。
本作渔钓徒,心将遂疏放。苦为饥寒累,未得恣闲畅。
去年十二月,身住霅溪上。病里贺丰登,鸡豚聊馈饷。
巍峨卞山雪,凝冽不可向。瘦骨倍加寒,徒为厚缯纩。
晴来露青霭,千仞缺寻丈。卧恐玉华销,时时推枕望。
虽然营卫困,亦觉精神王。把笔强题诗,粗言瑰怪状。
吴兴郑太守,文律颇清壮。凤尾与鲸牙,纷披落杂唱。
缄书寄城内,搪突无以况。料峭采莲船,纵横簸天浪。
方倾谢公酒,忽值庄生丧。默默阻音徽,临风但惆怅。
春归迨秋末,固自婴微恙。岁晏弗躬亲,何由免欺诳。
今来观刈获,乃在松江并。门外两潮过,波澜光荡漾。
都缘新卜筑,是事皆草创。尔后如有年,还应惬微尚。
天高气味爽,野迥襟怀旷。感物动牢愁,愤时频肮脏。
平生乐篇翰,至老安敢忘。骏骨正牵盐,玄文终覆酱。
嗟今多赤舌,见善惟蔽谤。忖度大为防,涵容宽作量。
图书筐簏外,关眼皆賸长。饿隶亦胜无,薄田家所仰。
稍离饥寒患,学古真可强。圣道庶经营,世途多踉跄。
近闻天子诏,复许私酝酿。促使舂酒材,呼儿具盆盎。
宵长拥吟褐,日晏开书幌。我醉卿可还,陶然似元亮。
赵郡苏轼,余之同年友也。自蜀以书至京师遗余,称蜀之士,曰黎生、安生者。既而黎生携其文数十万言,安生携其文亦数千言,辱以顾余。读其文,诚闳壮隽伟,善反复驰骋,穷尽事理;而其材力之放纵,若不可极者也。二生固可谓魁奇特起之士,而苏君固可谓善知人者也。
顷之,黎生补江陵府司法参军。将行,请予言以为赠。余曰:「余之知生,既得之于心矣,乃将以言相求于外邪?」黎生曰:「生与安生之学于斯文,里之人皆笑以为迂阔。今求子之言,盖将解惑于里人。」余闻之,自顾而笑。
夫世之迂阔,孰有甚于予乎?知信乎古,而不知合乎世;知志乎道,而不知同乎俗。此余所以困于今而不自知也。世之迂阔,孰有甚于予乎?今生之迂,特以文不近俗,迂之小者耳,患为笑于里之人。若余之迂大矣,使生持吾言而归,且重得罪,庸讵止于笑乎?
然则若余之于生,将何言哉?谓余之迂为善,则其患若此;谓为不善,则有以合乎世,必违乎古,有以同乎俗,必离乎道矣。生其无急于解里人之惑,则于是焉,必能择而取之。
遂书以赠二生,并示苏君,以为何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