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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花

一天雪片乱春晴,风里杨花自在行。萍叶纵横成后劫,麴尘恍惚悟前生。

黏帘坠溷知何处,流水行云共此情。希逸朝衣寿阳额,也教点点著人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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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山瘗鹤铭沦入江汜七百年矣家沧洲公捐赀募力士挽出之得五石凡七十一字复还旧观建亭山院因作长歌以纪其事

人归地底鹤冲天,穹碑屃赑焦山巅。上皇山樵弄神笔,银钩铁画常蜿蜒。

果然奇物天亦忌,丰隆肆虐山无权。雄雷雌电声震震,珠飞玉碎沈深渊。

珊瑚明月耀水底,老鱼拨剌蛟垂涎。欧公苏公称好古,临江酹酒心留连。

严冬水落断碣出,苔衣荇带相纠缠。眠沙藉草拓数字,十指欲裂身拘挛。

晨星落落见者少,赝文伪本争流传。苏州太守天下士,孤操直比松筠坚。

拾残碑奠山麓,鸠工首倡寅僚先。巨灵开山龙徒水,山魈水怪纷相牵。

移来位置维摩院,覆以茅亭护以栏。鼎沈泗水剑出狱,神物隐见岂偶然。

我闻当年瘗鹤日,依稀犹纪壬辰年。迄今一千三百载,质虽金石何能全。

罡风劫火几燔烧,洪波巨浪长洄沺。炳然七十有余字,直与天地同绵绵。

龟文剥裂龙蛇隐,锋铓秃尽精神完。周宣纪猎有石鼓,年年秋草埋寒烟。

一从认出蝌蚪字,升诸清庙陈宫悬。千秋会应有真赏,璧沈终出珠终还。

人物果能成不朽,何论沧海为桑田。

飞鱼滩

山灵厌寂寞,推石堆山坳。河伯怒驱之,奋作风雷号。

水头落云中,势与帆樯高。舵工挟长技,一叶随惊涛。

撇捩转石罅,生死争秋毫。瞬息数百里,东逝不可招。

我舟逆流上,飞泉洒林梢。仆夫引竹缆,舟子刺松篙。

进尺还退寸,目瞪心摇摇。势平流忽散,巨舰轻如毛。

暝色赴林壑,停泊傍渔舠。吹火煮夜粥,共慰推挽劳。

重唇白甲鱼,出网鲜可疱。掩篷读我书,斟酌樽中醪。

前滩名虎啸,西上更岧峣。且复永今夕,何暇问明朝。

清江

清江天上来,缥缈历云汉。云根养深渊,毛发明可鉴。

发源施州卫,千里横匹练。或为石所激,吼雷势奔电。

涧底纤鳞游,表里皆洞见。当其清浅时,手掬足可践。

汇作无底潭,空明光一片。方春雷雨动,夭矫蛟龙现。

宜都入川江,无复此颜面。浑灏成其大,岂云不善变。

愿助东海深,旧山何必恋。

枝江杂咏 其一

山势纡回江水湾,孤城形胜占江山。鲸涛驱石倾三峡,鸟道盘云入八蛮。

百里金汤凭地险,两朝兵燹忆时艰。幸逢海内升平日,桑土绸缪莫等闲。

枝江杂咏 其二

三亩荒园净扫锄,萧然官舍似幽居。峰头耸翠延朝旭,浦口鸣榔响夜渔。

检历细寻移竹日,呼童闲写种葱书。临风把酒舒长啸,如此溪山不负余。

弃妇行为友人作

桃花何灼灼,烂漫迎风开。春归红已歇,鶗鴂莫相催。

忆昔蓬门同食力,萧萧络纬霜中织。佐君夜读买兰膏。

典尽钗钿无怨色。君今已贵妾已老,红颜那比新人好。

避贤不敢妒蛾眉,何须定刈当门草。野径云低树色微,树头鸠妇已分飞。

也知性拙应遭逐,风雨飘摇何处归。

卸甲沟

山形如醉翁,佝偻欲颠仆。云林意蒙密,水石气局蹙。

严霜飞不到,青翠豁人目。硕果缀余柑,小红亚天竹。

涧底数枝梅,横斜过石屋。冻蕊参差开,含春媚幽独。

到此坐忘疲,欲往意还复。乃知草木心,舒荣在岩谷。

我欲结茅庵,餐霞友麋鹿。

铁笛亭

宋代黄铢

一声苍壁裂,再奏蛟龙悲。

事往迹犹在,山空人不归。

长发

先秦佚名

濬哲维商,长发其祥。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外大国是疆,幅陨既长。有娀方将,帝立子生商。

玄王桓拨,受小国是达,受大国是达。率履不越,遂视既发。相土烈烈。海外有截。

帝命不违,至于汤齐。汤降不迟,圣敬日跻。昭假迟迟,上帝是祗,帝命式于九围。

受小球大球,为下国缀旒,何天之休。不竞不絿,不刚不柔。敷政优优,百禄是遒。

受小共大共,为下国骏厖。何天之龙,敷奏其勇。不震不动,不戁不竦,百禄是总。

武王载旆,有虔秉钺。如火烈烈,则莫我敢曷。苞有三蘖,莫遂莫达。九有有截,韦顾既伐,昆吾夏桀。

昔在中叶,有震且业。允也天子,降予卿士。实维阿衡,实左右商王。

狱中杂记

清代方苞

  康熙五十一年三月,余在刑部狱,见死而由窦出者,日四三人。有洪洞令杜君者,作而言曰:“此疫作也。今天时顺正,死者尚稀,往岁多至日数十人。”余叩所以。杜君曰:“是疾易传染,遘者虽戚属不敢同卧起。而狱中为老监者四,监五室,禁卒居中央,牖其前以通明,屋极有窗以达气。旁四室则无之,而系囚常二百余。每薄暮下管键,矢溺皆闭其中,与饮食之气相薄,又隆冬,贫者席地而卧,春气动,鲜不疫矣。狱中成法,质明启钥,方夜中,生人与死者并踵顶而卧,无可旋避,此所以染者众也。又可怪者,大盗积贼,杀人重囚,气杰旺,染此者十不一二,或随有瘳,其骈死,皆轻系及牵连佐证法所不及者。”余曰:“京师有京兆狱,有五城御史司坊,何故刑部系囚之多至此?”杜君曰:“迩年狱讼,情稍重,京兆、五城即不敢专决;又九门提督所访缉纠诘,皆归刑部;而十四司正副郎好事者及书吏、狱官、禁卒,皆利系者之多,少有连,必多方钩致。苟入狱,不问罪之有无,必械手足,置老监,俾困苦不可忍,然后导以取保,出居于外,量其家之所有以为剂,而官与吏剖分焉。中家以上,皆竭资取保;其次‘求脱械居监外板屋,费亦数十金;惟极贫无依,则械系不稍宽,为标准以警其余。或同系,情罪重者,反出在外,而轻者、无罪者罹其毒。积忧愤,寝食违节,及病,又无医药,故往往至死。”余伏见圣上好生之德,同于往圣。每质狱词,必于死中求其生,而无辜者乃至此。傥仁人君子为上昌言:除死刑及发塞外重犯,其轻系及牵连未结正者,别置一所以羁之,手足毋械。所全活可数计哉?或曰:“狱旧有室五,名曰现监,讼而未结正者居之。傥举旧典,可小补也。杜君曰:“上推恩,凡职官居板屋。今贫者转系老监,而大盗有居板屋者。此中可细诘哉!不若别置一所,为拔本塞源之道也。”余同系朱翁、余生及在狱同官僧某,遘疫死,皆不应重罚。又某氏以不孝讼其子,左右邻械系入老监,号呼达旦。余感焉,以杜君言泛讯之,众言同,于是乎书。

  凡死刑狱上,行刑者先俟于门外,使其党入索财物,名曰“斯罗”。富者就其戚属,贫则面语之。其极刑,曰:“顺我,即先刺心;否则,四肢解尽,心犹不死。”其绞缢,曰:“顺我,始缢即气绝;否则,三缢加别械,然后得死。”唯大辟无可要,然犹质其首。用此,富者赂数十百金,贫亦罄衣装;绝无有者,则治之如所言。主缚者亦然,不如所欲,缚时即先折筋骨。每岁大决,勾者十四三,留者十六七,皆缚至西市待命。其伤于缚者,即幸留,病数月乃瘳,或竟成痼疾。余尝就老胥而问焉:“彼于刑者、缚者,非相仇也,期有得耳;果无有,终亦稍宽之,非仁术乎?”曰:“是立法以警其余,且惩后也;不如此,则人有幸心。”主梏扑者亦然。余同逮以木讯者三人:一人予三十金,骨微伤,病间月;一人倍之,伤肤,兼旬愈;一人六倍,即夕行步如平常。或叩之曰:“罪人有无不均,既各有得,何必更以多寡为差?”曰:“无差,谁为多与者?”孟子曰:“术不可不慎。”信夫!

  部中老胥,家藏伪章,文书下行直省,多潜易之,增减要语,奉行者莫辨也。其上闻及移关诸部,犹未敢然。功令:大盗未杀人及他犯同谋多人者,止主谋一二人立决;余经秋审皆减等发配。狱词上,中有立决者,行刑人先俟于门外。命下,遂缚以出,不羁晷刻。有某姓兄弟以把持公仓,法应立决,狱具矣,胥某谓曰:“予我千金,吾生若。”叩其术,曰:“是无难,别具本章,狱词无易,取案末独身无亲戚者二人易汝名,俟封奏时潜易之而已。”其同事者曰:“是可欺死者,而不能欺主谳者,倘复请之,吾辈无生理矣。”胥某笑曰:“复请之,吾辈无生理,而主谳者亦各罢去。彼不能以二人之命易其官,则吾辈终无死道也。”竟行之,案末二人立决。主者口呿舌挢,终不敢诘。余在狱,犹见某姓,狱中人群指曰:“是以某某易其首者。”胥某一夕暴卒,众皆以为冥谪云。

  凡杀人,狱词无谋、故者,经秋审入矜疑,即免死。吏因以巧法。有郭四者,凡四杀人,复以矜疑减等,随遇赦。将出,日与其徒置酒酣歌达曙。或叩以往事,一一详述之,意色扬扬,若自矜诩。噫!渫恶吏忍于鬻狱,无责也;而道之不明,良吏亦多以脱人于死为功,而不求其情,其枉民也亦甚矣哉!

  奸民久于狱,与胥卒表里,颇有奇羡。山阴李姓以杀人系狱,每岁致数百金。康熙四十八年,以赦出。居数月,漠然无所事。其乡人有杀人者,因代承之。盖以律非故杀,必久系,终无死法也。五十一年,复援赦减等谪戍,叹曰:“吾不得复入此矣!”故例:谪戍者移顺天府羁候。时方冬停遣,李具状求在狱候春发遣,至再三,不得所请,怅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