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湘奴

湘奴兮湘奴，尔既不叶清庙明堂之疏瑟，复不为王门豪座之滥竽，从我十年牢愁抑郁寄尔声呜呜。

沧江秋高明月孤，莲洋一箬飘瀛壶。或则下三十六陂，泛七泽，游五湖。

以尔作天风海涛之引，若有金支翠葆冰夷龙伯跳掷来嬉娱。

胡马夜驰，河冰如铁，燕关朔风飞大雪。以尔作伉傸激楚之音，高如胡笳，下如觱篥。

能使当筵壮士冠缨彯彯，仰面酣歌，以手击节破愁结。

维扬阊门多酒楼，美人红雪楼上头。春水为曲珠为喉，引尔以清商子夜之别调，但觉如断如续，低徊宛转，一声一息相绸缪。

湘奴兮湘奴，尔岂以知音之人不易得，将投空山，敛尔之声屏尔息，弄玉不语湘娥愁。

白凤青鸾折其翼，寒蛩兮唧唧，鸣雁兮雍雍。清露滴筱风吹桐，暮闻击柝朝听钟。

繁声杂籁相彷佛，吾欲呼吸而宣泄之谁为从？龙门昌黎青莲白石难复作，若有纡回不可告人之意吞吐在龈，尔今已矣安所托？

湘奴兮湘奴，以尔一尺八寸三分之竹，于我牢愁抑郁十年寄尔声呜呜，我之待尔亦不辱。

但未挈尔方壶圆峤蓬莱巅，一奏翾风之吟而歌白云曲。

万鸦掠地晓烟濛，石阜凭陵气亦雄。初日城闉明积雪，颓云天半揭高风。

助予诗骨生奇崛，遣子愁魔抵鞠藭。绝巘新篁三两尺，向寒敛气益珑璁。

月角灯唇仿得之，石门禅妙可违时。乞灵不向铜蝫泪，摄到云魂春未知。

黛石蓝脂画不如，娇啼宛转掌中躯。十三年纪鸦鬟绿，莫是燕京李夜珠。

陵上松柏青，群鹰据之巢。健羽能击风，讵畏秋声高？

平坰产无兔，燕雀难为饕。睥睨空濛间，积心亦已劳。

何如饮露蝉，不识秋叶彫。遗蜕归自然，灵气还逍遥。

月洁如素秋，夜气敛初静。历落竹柏枝，耿然散清影。

凌寒陟危巘，意欲赴沧溟。苍霾扫万瓦，霜色去平迥。

若涵江水白，未觉城树暝。孤心出群表，旧态赴新领。

曾擪尺八箫，踞雪坐盘顶。苔根老梅坼，烟末倦鸟警。

幽声凄以感，群公醉方醒。惘惘一年事，了了此重省。

缘林得纡径，篱落多儿童。儿童拾橡栗，拜跪陈老翁。

牛羊散其侧，出没深草丛。前云雨将至，远屋灯已红。

向翁告所息，遥遥指其东。出村缅寥廓，去矣谁适从？

不作媚世想，乃为千秋人。雕文尚皮傅，先已汩其真。

闻君素劬学，奇字穷汉秦。壮复纵游辔，河岳相主宾。

撷华敛龙象，指爪吾安驯？天门不可劬，荒荒自油云。

百丈春台倚日边，凡花恒鸟亦神仙。费金买骨真多事，侧鬓簪毫尽少年。

白雀自弹穷邸瑟，黄鹂遍拂上林烟。未收布袜青鞋券，难说名山遂夙缘。

风来不过墙，潮来堤抵当。开花不结子，不如麝脐香。

三万六千顷，七十二芙蓉。晓烟浩浩不尽，晓水更濛濛。

帆影芦蒲深处，人影琉璃明处，雁影界长空。山色互萦绕，一百里东风。

迷离树，是岭橘，是江枫。晴云摇旭其上，黄色乱青葱。

坐我舵楼横笛，不见芜塘走马，哀响激蛟龙。破浪羡伊稳，四扇侧罛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