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定海城陷五章 其四

莫救城门火，池鱼枉恃存。有端开愤隙，无术慑骄魂。

眚气连山白，焦流入隘浑。乱尸如败叶，漂过吉祥门。

四岚演漾碧琉璃，尽日凭阑意与迟。变幻易穷人海窄，衣鬘可睹佛天卑。

颇愁汎梗无归宿，苦向空风借合离。泡电生涯同一霎，莫论苍狗共青螭。

春云气薄春草嫩，黄鹂不飞鶗鴂恨。春酒如渌春花香，故人不来吾独觞。

太史但作牛马走，辣刀不及市屠手。物不恒见见辄惊，遂以龙虎为神灵。

虎能啸风龙沛雨，贾董文章照千古。眼中寿者多老彭，胡为不识海上安期生？

蠡壳窗斜挂，兰陵酒薄醺。群帆天外没，孤篴水西闻。

客梦烟花老，乡愁海雁分。一痕遥飐绿，知是蜀冈云。

野裸原无合例婚，托身名教是天恩。零盐剩米侏儒饱，大腹将军怨瘦豚。

云梯倚天壁，银汉西极悬。风篁漾窗户，霏作湘江烟。

婵娟如处女，罗帐不可延。昙萼舞镜笑，棠花失其妍。

夷光老浣纱，陋饰等无盐。瓦石为城池，讵知黄金坚？

子乔不出山，桂树空万年。

以万人命易尺土，天子豪，黔黎苦。风飘云云，魂不敢图苟存。

骨拄山，血渗地，风雷喑呜，日月无气。奈何哉，父母妻子，盼我招我，冠裳在右，刀酖在左。

悔不得饿死穷壑中，彼何人斯，愦愦食粟千百钟。

朱门如天高，戒寒车马稀。夕风凌厉中，颇闻箫声低。

庭树森过楼，红烛隐有辉。密帐垂销金，钗黛方合围。

官厨老宰手，宰羊犹割鸡。投匕辄不悦，侧目嫌瘦肥。

有力需所供，求适亦其宜。未遘穷巷艰，吾难于彼讥。

今兹二三友，爱我何偏私？特杀圈中羔，陈馈来劝卮。

膏然琥珀色，和以松烟脂。胶牙疑饧酥，聂切归烂糜。

自怜三年来，减食养病脾。安能对此豪，络绎同啜醨。

海乡冻颓云，下泽方鸿啼。窘民鲜安堵，伤乱失援依。

日煮一升饭，不救全家饥。徘徊思野蕨，雪路风凄凄。

吾人恃天力，差可安粥齑。越节及上烹，恐遭造化嗤。

撤筵剪残烛，感叹为此诗。借问党家翁，健骨今何其？

江南底用哀开府，夔州何须感工部？杀戮不及从化民，遐陬万里皆王臣。

城雺四卷地将晓，空气醒人似芳草。寻沽起辟湖上扉，深碧湖岚来照衣。

象外筌蹄悟亦空，鼠须玉面未能工。横斜书画船边月，疑在罗浮晓梦中。

亢阳激阴厉，鬼盛神无权。圻宇如铁围，冥气流毒祆。

坏屋投饿鸱，窳沼焚枯鳣。毕方蒙楮衣，土耗驱前旃。

娭娭枭杨魂，惨笑来狎烟。即非高明家，独履森矛鋋。

鬨城伐金鼓，彻夜雷阗阗。老稚百万心，破碎无一全。

警恶聊代刑，司命实惟天。厌禳穷大傩，孰来拯其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