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蜀名家世正卿,摛华弱岁早知名。麟洲最觉邅回久,乌府终持宪纪平。
近日贤豪皆陨落,中朝人士感哀荣。况馀白发沧江叟,空忆星韬过舍情。
初冬言趋家,霜风陨门柳。仲冬擢槁柯,倚门时出首。
望子逾彭蠡,计日当至否。远惟古圣籍,义富若渊薮。
鲰生非宏知,钻研百代后。譬如物有十,或取一遗九。
虽然窃自欣,千金享家帚。执裾时语人,充耳莫为取。
独子甚见阿,戒车屡载糗。就我金陵馆,居我西序牖。
往复意属厌,忘餐尝及酉。怀此三改岁,述别自癸丑。
今夏寄书说,定当访衰叟。起帆盱江曲,款户龙眠口。
季冬霜雪霁,薄暮客造霤。蜡梅红烛下,胆瓶灿金扣。
竟得展一笑,共此篘新酒。人生乐莫乐,久别还执手。
况日迫桑榆,小聚那易有。呼我稚孙前,俾子问名某。
俯仰人閒士,感叹及贤舅。我出铭墓文,尔读目泫浏。
新诗情邃切,见贻媲琼玖。弸中子多文,昃离吾鼓缶。
敢谓横海鳞,制以寡妇笱。频年洪州试,似不辨稂莠。
升牒名九十,子璞乃未剖。所贵士豪杰,千祀期尚友。
威凤登绛霄,奚较翪企丑。本心如日轮,遭蚀情欲诱。
始谓微掩缺,继昏昼见斗。愿子念没世,崇树三不朽。
迁义如转圜,而内坚所守。文章非小技,古哲逮今寿。
超越彼粗粝,固在频投臼。海内谅多贤,荷于老夫厚。
区区相望心,岂在金悬肘。北瞻宛邱道,严君今众母。
乐哉子行逮,升堂奉荁滫。别离未须恤,雅志幸勿负。
君钱塘袁氏,讳枚,字子才。其仕在官,有名绩矣。解官后,作园江宁西城居之,曰“随园”。世称随园先生,乃尤著云。祖讳锜,考讳滨,叔父鸿,皆以贫游幕四方。君之少也,为学自成。年二十一,自钱塘至广西,省叔父于巡抚幕中。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试以《铜鼓赋》,立就,甚瑰丽。会开博学鸿词科,即举君。时举二百馀人,惟君最少。及试,报罢。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次年成进士,改庶吉士。散馆,又改发江南为知县;最后调江宁知县。江宁故巨邑,难治。时尹文端公为总督,最知君才;君亦遇事尽其能,无所回避,事无不举矣。既而去职家居,再起,发陕西;甫及陕,遭父丧归,终居江宁。
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而忽摈外;及为知县,著才矣,而仕卒不进。自陕归,年甫四十,遂绝意仕宦,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足迹造东南,山水佳处皆遍。其瑰奇幽邈,一发于文章,以自喜其意。四方士至江南,必造随园投诗文,几无虚日。君园馆花竹水石,幽深静丽,至棂槛器具,皆精好,所以待宾客者甚盛。与人留连不倦,见人善,称之不容口。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君必能举其词,为人诵焉。
君古文、四六体,皆能自发其思,通乎古法。于为诗,尤纵才力所至,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悉为达之;士多仿其体。故《随园诗文集》,上自朝廷公卿,下至市井负贩,皆知贵重之。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君仕虽不显,而世谓百馀年来,极山林之乐,获文章之名,盖未有及君也。
君始出,试为溧水令。其考自远来县治。疑子年少,无吏能,试匿名访诸野。皆曰:“吾邑有少年袁知县,乃大好官也。”考乃喜,入官舍。在江宁尝朝治事,夜召士饮酒赋诗,而尤多名迹。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刻行四方,君以为不足道,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
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年八十二。夫人王氏无子,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孙二:曰初,曰禧。始,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遗命以己祔。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祔葬小仓山墓左。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而鼐居江宁,从君游最久。君殁,遂为之铭曰:粤有耆庞,才博以丰。出不可穷,匪雕而工。文士是宗,名越海邦。蔼如其冲,其产越中。载官倚江,以老以终。两世阡同,铭是幽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