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波鳷鹊丽秋光,高下空明水一方。天净不知河汉转,玉阶风露觉新凉。
门有吴越士,挢首自言贤。束带迎入座,抗论崇古先。
摽举文句閒,所守何戋戋。诽鄙程与朱,制行或异旃。
汉唐勤笺疏,用志诚精专。星月岂不辉,差异白日悬。
世有宋大儒,江海容百川。道学一旦废,乾坤其毁焉。
寄语幼诵子,伪论乌足传。
夜雨长沙郭,馀阴被湘洲。揽衣趋朝津,朋好方维舟。
微飙飒以生,澹荡向中流。初日忽东上,连山正西浮。
叶落洞庭渚,邈然江汉秋。昭旷有馀景,沉没靡前修。
凉风送阳雁,空景吊阴虬。孤思安敢极,良会聊相求。
君钱塘袁氏,讳枚,字子才。其仕在官,有名绩矣。解官后,作园江宁西城居之,曰“随园”。世称随园先生,乃尤著云。祖讳锜,考讳滨,叔父鸿,皆以贫游幕四方。君之少也,为学自成。年二十一,自钱塘至广西,省叔父于巡抚幕中。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试以《铜鼓赋》,立就,甚瑰丽。会开博学鸿词科,即举君。时举二百馀人,惟君最少。及试,报罢。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次年成进士,改庶吉士。散馆,又改发江南为知县;最后调江宁知县。江宁故巨邑,难治。时尹文端公为总督,最知君才;君亦遇事尽其能,无所回避,事无不举矣。既而去职家居,再起,发陕西;甫及陕,遭父丧归,终居江宁。
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而忽摈外;及为知县,著才矣,而仕卒不进。自陕归,年甫四十,遂绝意仕宦,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足迹造东南,山水佳处皆遍。其瑰奇幽邈,一发于文章,以自喜其意。四方士至江南,必造随园投诗文,几无虚日。君园馆花竹水石,幽深静丽,至棂槛器具,皆精好,所以待宾客者甚盛。与人留连不倦,见人善,称之不容口。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君必能举其词,为人诵焉。
君古文、四六体,皆能自发其思,通乎古法。于为诗,尤纵才力所至,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悉为达之;士多仿其体。故《随园诗文集》,上自朝廷公卿,下至市井负贩,皆知贵重之。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君仕虽不显,而世谓百馀年来,极山林之乐,获文章之名,盖未有及君也。
君始出,试为溧水令。其考自远来县治。疑子年少,无吏能,试匿名访诸野。皆曰:“吾邑有少年袁知县,乃大好官也。”考乃喜,入官舍。在江宁尝朝治事,夜召士饮酒赋诗,而尤多名迹。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刻行四方,君以为不足道,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
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年八十二。夫人王氏无子,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孙二:曰初,曰禧。始,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遗命以己祔。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祔葬小仓山墓左。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而鼐居江宁,从君游最久。君殁,遂为之铭曰:粤有耆庞,才博以丰。出不可穷,匪雕而工。文士是宗,名越海邦。蔼如其冲,其产越中。载官倚江,以老以终。两世阡同,铭是幽宫。
侍郎诚意之子孙,亦统御史风宪存。自从弱冠登金门,湘东才子弟与昆,拭砚濡毫书国恩。
岂似犁眉少遭乱,晚逢真主犹忧烦。诚意江南旧门阀,侍郎四执江南节。
研吐云霞霄汉间,笔驱风雨蛟龙窟。四海文章见师表,累代风流推继述。
内侍宁誇金氏貂,传家惟奉郑公笏。竣使重当入金殿,装橐依然藏一研。
圣人前席或咨猷,史官舍墨裁佳传。侍郎德业垂无穷,砚也既久从有功。
却顾江南老秃翁,猥称当代一文雄。岂知心气今摇落,况复逃禅文字空。
松煤竹管行抛弃,蕉白红丝尘自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