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昔在田间,但知羊与牛。
川平牛背稳,如驾百斛舟。
舟行无人岸自移,我卧读书牛不知。
前有百尾羊,听我鞭声如鼓鼙。
我鞭不妄发,视其後者而鞭之。
泽中草木长,草长病牛羊。
寻山跨坑谷,腾趠筋骨强。
烟蓑雨笠长林下,老去而今空见画。
世间马耳射东风,悔不长作多牛翁。
楚山修竹如云,异材秀出千林表。龙须半翦,凤膺微涨,玉肌匀绕。木落淮南,雨睛云梦,月明风袅。自中郎不见,桓伊去后,知孤负、秋多少。
闻道岭南太守,后堂深、绿珠娇小。绮窗学弄,梁州初遍,霓裳未了。嚼徵含宫,泛商流羽,一声云杪。为使君洗尽,蛮风瘴雨,作霜天晓。
国于南山之下,宜若起居饮食与山接也。四方之山,莫高于终南;而都邑之丽山者,莫近于扶风。以至近求最高,其势必得。而太守之居,未尝知有山焉。虽非事之所以损益,而物理有不当然者。此凌虚之所为筑也。
方其未筑也,太守陈公杖履逍遥于其下。见山之出于林木之上者,累累如人之旅行于墙外而见其髻也。曰:“是必有异。”使工凿其前为方池,以其土筑台,高出于屋之檐而止。然后人之至于其上者,恍然不知台之高,而以为山之踊跃奋迅而出也。公曰:“是宜名凌虚。”以告其从事苏轼,而求文以为记。
轼复于公曰:“物之废兴成毁,不可得而知也。昔者荒草野田,霜露之所蒙翳,狐虺之所窜伏。方是时,岂知有凌虚台耶?废兴成毁,相寻于无穷,则台之复为荒草野田,皆不可知也。尝试与公登台而望,其东则秦穆之祈年、橐泉也,其南则汉武之长杨,五柞,而其北则隋之仁寿,唐之九成也。计其一时之盛,宏杰诡丽,坚固而不可动者,岂特百倍于台而已哉?然而数世之后,欲求其仿佛,而破瓦颓垣,无复存者,既已化为禾黍荆棘丘墟陇亩矣,而况于此台欤!夫台犹不足恃以长久,而况于人事之得丧,忽往而忽来者欤!而或者欲以夸世而自足,则过矣。盖世有足恃者,而不在乎台之存亡也。”既以言于公,退而为之记。
兹山定空中,乳水满其腹。
遇隙则发见,臭味实一族。
浅深各有值,方圆随所蓄。
或为云汹涌,或作线断续。
或鸣空洞中,杂佩间琴筑。
或流苍石缝,宛转龙鸾蹙。
瓶罂走四海,真伪半相渎。
贵人高宴罢,醉眼乱红绿。
赤泥开方印,紫饼截圆玉。
倾瓯共叹赏,窃语笑僮仆。
岂如泉上僧,盥洒自挹掬。
故人怜我病,蒻笼寄新馥。
欠伸北窗下,昼睡美方熟。
精品厌凡泉,愿子致一斛。
山前江水流浩浩,山上苍苍松柏老。
舟中行客去纷纷,古今换易如秋草。
空山楼观何峥嵘,真人王远阴长生。
飞符御气朝百灵,悟道不复诵《黄庭》。
龙车虎驾来下迎,去如旋风抟紫清。
真人厌世不回顾,世间生死如朝暮。
学仙度世岂无人,餐霞绝粒长辛苦。
安得独従逍遥君,泠然乘风驾浮云,超世无有我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