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头欲白,相对眼终青。
身更万事已头白,相对百年终眼青。
看镜白头知我老,平生青眼为君明。
故人相见尚青眼,新贵如今多白头。
江山万里将头白,骨肉十年终眼青。
月照无枝林,夜栋立万础。
眇眇云间扇,荫此九月暑。
上有垂房子,下绕绛刺御。
风欺紫凤卵,雨暗苍龙乳。
裂包一堕地,还以皮自煮。
北客初未谙,劝食俗难阻。
中虚畏泄气,始嚼或半吐。
吸津得微甘,著齿随亦苦。
面目太严冷,滋味绝媚妩。
诛彭勋可策,推毂勇宜贾。
瘴风作坚顽,导利时有补。
药储固可尔,果录讵用许。
先生失膏粱,便腹委败鼓。
日啖过一粒,肠胃为所侮。
蛰雷殷脐肾,藜藿腐亭午。
书灯看膏尽,钲漏历历数。
老眼怕少睡,竟使赤眦努。
渴思梅林咽,饥念黄独举。
柰何农经中,收此困羁旅。
牛舌不饷人,一斛肯多与。
乃知见本偏,但可酬恶语。
君不见董邵南,隐居行义孝且慈。
天公亦恐无人知,故令鸡狗相哺儿,又令韩老为作诗。
尔来三百年,名与淮水东南驰。
此人世不乏,此事亦时有。
枫桥三瑞皆目见,天意宛在虞鳏后。
惟有此诗非昔人,君更往求无价手。
凡物皆有可观。苟有可观,皆有可乐,非必怪奇伟丽者也。
哺糟啜醨皆可以醉;果蔬草木,皆可以饱。推此类也,吾安往而不乐?
夫所为求褔而辞祸者,以褔可喜而祸可悲也。人之所欲无穷,而物之可以足吾欲者有尽,美恶之辨战乎中,而去取之择交乎前。则可乐者常少,而可悲者常多。是谓求祸而辞褔。夫求祸而辞褔,岂人之情也哉?物有以盖之矣。彼游于物之内,而不游于物之外。物非有大小也,自其内而观之,未有不高且大者也。彼挟其高大以临我,则我常眩乱反复,如隙中之观斗,又焉知胜负之所在。是以美恶横生,而忧乐出焉,可不大哀乎!
余自钱塘移守胶西,释舟楫之安,而服车马之劳;去雕墙之美,而蔽采椽之居;背湖山之观,而适桑麻之野。始至之日,岁比不登,盗贼满野,狱讼充斥;而斋厨索然,日食杞菊。人固疑余之不乐也。处之期年,而貌加丰,发之白者,日以反黑。予既乐其风俗之淳,而其吏民亦安予之拙也。于是治其园圃,洁其庭宇,伐安丘、高密之木,以修补破败,为苟全之计。
而园之北,因城以为台者旧矣,稍葺而新之。时相与登览,放意肆志焉。南望马耳、常山,出没隐见,若近若远,庶几有隐君子乎!而其东则庐山,秦人卢敖之所从遁也。西望穆陵,隐然如城郭,师尚父、齐桓公之遗烈,犹有存者。北俯潍水,慨然太息,思淮阴之功,而吊其不终。台高而安,深而明,夏凉而冬温。雨雪之朝,风月之夕,予未尝不在,客未尝不从。撷园蔬,取池鱼,酿秫酒,瀹脱粟而食之,曰:“乐哉游乎!"
方是时,予弟子由,适在济南,闻而赋之,且名其台曰“超然”,以见余之无所往而不乐者,盖游于物之外也。
高岩下赤日,深谷来悲风。擘开青玉峡,飞出两白龙。
乱沫散霜雪,古潭摇清空。馀流滑无声,快泻双石谼。
我来不忍去,月出飞桥东。荡荡白银阙,沉沉水精宫。
愿随琴高生,脚踏赤鱼军公。手持白芙蕖,跳下清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