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环清泚旱犹深,炳炳芙蓉近可寻。
苍壁巧藏天影入,翠奁微带藓良侵。
能供水石三秋兴,不负江湖万里心。
照影独怜身老去,日添华发已盈簪。
弃地瓦砾间,兹桐偶谁树。
忆见拥西墙,俄成划烟雾。
得时花弃鲜,照影清泉助。
当轩蔽赤日,对卧醒百虑。
惜哉禀受弱,妄使鸾凰顾。
商声动犹微,秀色触已沮。
低摧乱繁条,逼迫畏清露。
暄晴幸未阕,飘落傥可拒。
噫号冲飙回,激射阴霰聚。
此势复可言,瞪视空薄暮。
蜀客向何处,欲观浙江潮。
舣舟吴门栅,况会故人招。
置酒吴亭上,无人吹紫箫。
浩观万物变,飒尔生凉飙。
遂恐时节晚,芳兰从此凋。
功名竟安在,富贵空寥寥。
鸿鹄举千里,鸾凤翔九霄。
胡为蓬蒿下,日夜悲鹪鹩。
车马夕已还,行人亦飘飖。
浩然沧海志,寂寞守空宵。
孺人舍我亡,稚子未堪役。
家居拙经营,生理见侵迫。
海盐从私求,厨面自官得。
拣豆连数晨,汲泉候将夕。
调挠遵古书,煎熬需日力。
庶以具藜羹,故将供脍食。
岂有寄径忧,提瓶无所适。
但惭著书非,覆瓿固其职。
郑生双瞳光欲溢,我意海月藏其中。
齿清发绀心独老,秋崖直耸千年桧。
来趋学宫叶文字,进退佩玉何玲珑。
一朝束书别我去,马蹄脱若风中蓬。
当今文人密如栉,子勿浪漫西与东。
处身不可不择处,一跳万里无不踪。
赵郡苏轼,余之同年友也。自蜀以书至京师遗余,称蜀之士,曰黎生、安生者。既而黎生携其文数十万言,安生携其文亦数千言,辱以顾余。读其文,诚闳壮隽伟,善反复驰骋,穷尽事理;而其材力之放纵,若不可极者也。二生固可谓魁奇特起之士,而苏君固可谓善知人者也。
顷之,黎生补江陵府司法参军。将行,请予言以为赠。余曰:「余之知生,既得之于心矣,乃将以言相求于外邪?」黎生曰:「生与安生之学于斯文,里之人皆笑以为迂阔。今求子之言,盖将解惑于里人。」余闻之,自顾而笑。
夫世之迂阔,孰有甚于予乎?知信乎古,而不知合乎世;知志乎道,而不知同乎俗。此余所以困于今而不自知也。世之迂阔,孰有甚于予乎?今生之迂,特以文不近俗,迂之小者耳,患为笑于里之人。若余之迂大矣,使生持吾言而归,且重得罪,庸讵止于笑乎?
然则若余之于生,将何言哉?谓余之迂为善,则其患若此;谓为不善,则有以合乎世,必违乎古,有以同乎俗,必离乎道矣。生其无急于解里人之惑,则于是焉,必能择而取之。
遂书以赠二生,并示苏君,以为何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