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泽横千里,登高望不分。山城正风雪,江路忽逢君。
岁晏梅初坼,长宵酒易醺。只愁明发去,空水与寒云。
旧德前朝在,传家后起难。江山留治迹,祠庙足辛酸。
兄仕初为令,君恩每改官。分符临夏口,建节过闽滩。
荒服南溟阔,雄藩列嶂巑。命提中典使,首立外台端。
经术良为本,科条亦可观。霜风清瘴疠,蛟鳄伏波澜。
陈氏尝惭长,诸袁实继安。公卿终可致,道德在无刊。
永忆家风厚,咨嗟狱吏残。深文堪惕息,考谳极创瘢。
昔滥京仓禄,䢅趋省户丹。循书黄案尾,默愧惠文冠。
隐几今怀耿,中宵每窃叹。政玆褒召杜,道必闭申韩。
陈臬虽无陂,推情或未殚。勿忧陈奏却,翻戒虑囚宽。
梅岭延冬燠,茆檐卧岁阑。公私相望切,引领属加餐。
君钱塘袁氏,讳枚,字子才。其仕在官,有名绩矣。解官后,作园江宁西城居之,曰“随园”。世称随园先生,乃尤著云。祖讳锜,考讳滨,叔父鸿,皆以贫游幕四方。君之少也,为学自成。年二十一,自钱塘至广西,省叔父于巡抚幕中。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试以《铜鼓赋》,立就,甚瑰丽。会开博学鸿词科,即举君。时举二百馀人,惟君最少。及试,报罢。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次年成进士,改庶吉士。散馆,又改发江南为知县;最后调江宁知县。江宁故巨邑,难治。时尹文端公为总督,最知君才;君亦遇事尽其能,无所回避,事无不举矣。既而去职家居,再起,发陕西;甫及陕,遭父丧归,终居江宁。
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而忽摈外;及为知县,著才矣,而仕卒不进。自陕归,年甫四十,遂绝意仕宦,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足迹造东南,山水佳处皆遍。其瑰奇幽邈,一发于文章,以自喜其意。四方士至江南,必造随园投诗文,几无虚日。君园馆花竹水石,幽深静丽,至棂槛器具,皆精好,所以待宾客者甚盛。与人留连不倦,见人善,称之不容口。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君必能举其词,为人诵焉。
君古文、四六体,皆能自发其思,通乎古法。于为诗,尤纵才力所至,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悉为达之;士多仿其体。故《随园诗文集》,上自朝廷公卿,下至市井负贩,皆知贵重之。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君仕虽不显,而世谓百馀年来,极山林之乐,获文章之名,盖未有及君也。
君始出,试为溧水令。其考自远来县治。疑子年少,无吏能,试匿名访诸野。皆曰:“吾邑有少年袁知县,乃大好官也。”考乃喜,入官舍。在江宁尝朝治事,夜召士饮酒赋诗,而尤多名迹。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刻行四方,君以为不足道,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
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年八十二。夫人王氏无子,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孙二:曰初,曰禧。始,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遗命以己祔。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祔葬小仓山墓左。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而鼐居江宁,从君游最久。君殁,遂为之铭曰:粤有耆庞,才博以丰。出不可穷,匪雕而工。文士是宗,名越海邦。蔼如其冲,其产越中。载官倚江,以老以终。两世阡同,铭是幽宫。
昔闻谢太傅,登眺此江东。宰物仍高韵,清言见道风。
早齐东海德,晚配始兴功。曹植诗多怨,羊昙恸复穷。
闾阎葵扇在,烟霭石城空。远想非无士,从游讵有公。
一墩当水白,三月落花红。更作书生咏,青山夕照中。
昔侍先伯居乡邑,四海贤人尝语及。清如冰雪沈御史,复有琼瑶好篇什。
出持使节海岱閒,吹满春风开束湿。生为后辈见之难,公至暮年名转立。
郎君与鼐再世交,尚书礼曹先后入。每看鹤骨出人群,辄想龙门趋父执。
京师昨竟到轩车,谢客未尝容拜揖。鼐也问疾就郎君,语重行艰年七十。
传将画照索题诗,展册欲书眶已泣。却思先伯年正同,曳杖歌先驹影急。
幅巾终冀一升堂,白旐忽看翩指隰。从玆前辈彫零尽,况复孤生涂路涩。
城边执手别郎君,归看画图仍在笈。紫芝深谷自长生,茆屋秋风为谁葺。
惟有名德寄人閒,两家后裔收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