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园十亩宽,落落数间屋。春草无秽滋,寒花有余馥。
闭户养老母,拮据市粱肉。大儿执鸾刀,缕缕切红玉。
次儿拾柴薪,细火煨陆续。烟飘豆架青,香透疏篱竹。
贫家滋味薄,得此当鼎餗。弟兄何所餐,宵来母剩粥。
劳劳亭畔,被西风一吹,逼成衰柳。
如线如丝无限恨,和风和烟。
江上征帆,尊前别泪,眼底多情友。
寸言不尽,斜阳脉脉凄瘦。
半生图利图名,闲中细算,十件常输九。
跳尽胡孙妆尽戏,总被他家哄诱。
马上旌笳,街头乞叫,一样归乌有。
达将何乐?穷更不如株守。
读书以过目成诵为能,最是不济事。
眼中了了,心下匆匆,方寸无多,往来应接不暇,如看场中美色,一眼即过,与我何与也?千古过目成诵,孰有如孔子者乎?读《易》至韦编三绝,不知翻阅过几千百遍来,微言精义,愈探愈出,愈研愈入,愈往而不知其所穷。虽生知安行之圣,不废困勉下学之功也。东坡读书不用两遍,然其在翰林读《阿房宫赋》至四鼓,老吏苦之,坡洒然不倦。岂以一过即记,遂了其事乎!惟虞世南、张睢阳、张方平,平生书不再读,迄无佳文。
且过辄成诵,又有无所不诵之陋。即如《史记》百三十篇中,以《项羽本纪》为最,而《项羽本纪》中,又以巨鹿之战、鸿门之宴、垓下之会为最。反覆诵观,可欣可泣,在此数段耳。若一部《史记》,篇篇都读,字字都记,岂非没分晓的钝汉!更有小说家言,各种传奇恶曲,及打油诗词,亦复寓目不忘,如破烂厨柜,臭油坏酱悉贮其中,其龌龊亦耐不得。
秋之为气,正一番风雨,一番萧瑟。
落日鸡鸣山下路,为问台城旧迹。
老蔓藏蛇,幽花贱血,坏堞零烟碧。
有人牧马,城头吹起觱篥。
当初面代牺牲,食惟菜果,恪守沙门律。
何事饿来翻掘鼠,雀卵攀巢而吸?
再曰荷荷,跏趺竟逝,得亦何妨失?
酸心硬语,英雄泪在胸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