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小园 其二

晨起缝破衣，针线不成行。母年七十四，眼昏手又僵。

装绵苦欲厚，用线苦欲长。线长衣缝紧，绵厚耐雪霜。

装成令儿暖，母衣单薄凉。不衣逆母怀，衣之情内伤。

中表姻亲，诗文情愫，十年幼小娇相护。

不须燕子引人行，画堂到得重重户。

颠倒思量，朦胧劫数，藕丝不断莲心苦。

分明一见怕销魂，却愁不到销魂处。

　　读书以过目成诵为能，最是不济事。

　　眼中了了，心下匆匆，方寸无多，往来应接不暇，如看场中美色，一眼即过，与我何与也？千古过目成诵，孰有如孔子者乎？读《易》至韦编三绝，不知翻阅过几千百遍来，微言精义，愈探愈出，愈研愈入，愈往而不知其所穷。虽生知安行之圣，不废困勉下学之功也。东坡读书不用两遍，然其在翰林读《阿房宫赋》至四鼓，老吏苦之，坡洒然不倦。岂以一过即记，遂了其事乎！惟虞世南、张睢阳、张方平，平生书不再读，迄无佳文。

　　且过辄成诵，又有无所不诵之陋。即如《史记》百三十篇中，以《项羽本纪》为最，而《项羽本纪》中，又以巨鹿之战、鸿门之宴、垓下之会为最。反覆诵观，可欣可泣，在此数段耳。若一部《史记》，篇篇都读，字字都记，岂非没分晓的钝汉！更有小说家言，各种传奇恶曲，及打油诗词，亦复寓目不忘，如破烂厨柜，臭油坏酱悉贮其中，其龌龊亦耐不得。

一节复一节，千枝攒万叶。

我自不开花，免撩蜂与蝶。

划破寒云漳水流，残星画角动谁楼。孤城旭日牛羊出，万里新霜草木秋。

铜雀荒凉遗瓦在，西陵风雨石人愁。分香一夕雄心尽，碑板仍题汉彻侯。

盆画半藏，兰画半含。

不求发泄，不畏凋残。

晨起开门雪满山，雪晴云淡日光寒。

檐流未滴梅花冻，一种清孤不等闲。

悬岩小阁碧梧桐，似有人声在半空。

百叩铜环浑不应，松花满地午荫浓。

四十年来画竹枝，日间挥写夜间思。

冗繁削尽留清瘦，画到生时是熟时。

四五十家负郭民，落花厅事净无尘。苦蒿菜把邻僧送，秃袖鹑衣小吏贫。

尚有隐幽叹尽烛，何曾顽梗竟能驯。县门一尺情犹隔，况是君门隔紫宸。

暮云明灭，望破楼隐隐，卧钟残院。

院外青山千万叠，阶下流泉清浅。

鸦噪松廊，鼠翻经匣，僧与孤云远。

空梁蛇脱，旧巢无复归燕。

可怜六代兴亡，生公宝志，绝不关恩怨。

手种菩提心剑戟，先堕释迦轮转。

青史讥弹，传灯笑柄，枉作骑墙汉。

恒沙无量，人间劫数自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