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源従高来,走下随石脉。
纷纷白沫乱,隐隐苍崖坼。
萦回成曲沼,清澈见肝膈。
众泻为长溪,奔驶荡蛙蝈。
初开不容椀,渐去已如帛。
传闻此山中,神物懒遭谪。
不能致雷雨,滟滟吐寒碧。
遂令山前人,千古灌稻麦。
双猊蟠础龙缠栋,金井辘轳鸣晓瓮。
小殿垂帘白玉钩,大宛立仗青丝鞚。
风驭宾天云雨隔,孤臣忍泪肝肠痛。
羡君意气风生坐,落笔纵横盘走汞。
上樽日日写黄封,赐茗时时开小凤。
闭门怜我老太玄,给札看君赋云梦。
金奏不知江海眩,木瓜屡费琼瑶重。
岂惟蹇步困追攀,已觉侍史疲奔送。
春还宫柳腰肢活,雨入御沟鳞甲动。
借君妙语发春容,顾我风琴不成弄。
熙宁四年十一月,高邮孙莘老自广德移守吴兴。其明年二月,作墨妙亭于府第之北,逍遥堂之东,取凡境内自汉以来古文遗刻以实之。
吴兴自东晋为善地,号为山水清远。其民足于鱼稻蒲莲之利,寡求而不争。宾客非特有事于其地者不至焉。故凡郡守者,率以风流啸咏投壶饮酒为事。自莘老之至,而岁适大水,上田皆不登,湖人大饥,将相率亡去。莘老大振廪劝分,躬自抚循劳来,出于至诚。富有余者,皆争出谷以佐官,所活至不可胜计。当是时,朝廷方更化立法,使者旁午,以为莘老当日夜治文书,赴期会,不能复雍容自得如故事。而莘老益喜宾客,赋诗饮酒为乐,又以其余暇,网罗遗逸,得前人赋咏数百篇,以为《吴兴新集》,其刻画尚存而僵仆断缺于荒陂野草之间者,又皆集于此亭。是岁十二月,余以事至湖,周览叹息,而莘老求文为记。
或以谓余,凡有物必归于尽,而恃形以为固者,尤不可长,虽金石之坚,俄而变坏,至于功名文章,其传世垂后,乃为差久;今乃以此托于彼,是久存者反求助于速坏。此即昔人之惑,而莘老又将深檐大屋以锢留之,推是意也,其无乃几于不知命也夫。余以为知命者,必尽人事,然后理足而无憾。物之有成必有坏,譬如人之有生必有死,而国之有兴必有亡也。虽知其然,而君子之养身也,凡可以久生而缓死者无不用;其治国也,凡可以存存而救亡者无不为,至于不可奈何而后已。此之谓知命。是亭之作否,无可争者,而其理则不可不辨。故具载其说,而列其名物于左云。
小寒初度梅花岭,万壑千岩背人境。
清远聊为泛宅行,一梦分明堕乡井。
觉来满眼是湖山,鸭绿波摇凤凰影。
海陵居士无云梯,岁晚结庐苕水湄。
山腰自悬苍玉佩,野马不受黄金羁。
门前车盖猎猎走,笑倚清流数鬓丝。
汀洲相见春风起,白苹吹花覆苕水。
万里飘蓬未得归,目断沧浪泪如洗。
北雁南来遗素书,苦言大浸没我庐。
清斋十日不然鼎,曲突往往巢龟鱼。
今年玉粒贱如水,青铜欲买囊已虚。
人生百年如寄耳,七十朱颜能有几?
有子休论贤与愚,倪生枉欲带经锄。
天南看取东坡叟,可是平生废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