坳堂之水何漭瀁,平地无风起波浪。陆沉直到四禅天,蛟龙鱼鳖皆惆怅。
有人砥柱居中流,就地拾芥为虚舟。江河日下不足道,从容鼓枻登瀛洲。
瀛洲去国八千里,鹍鹏奋翮抟风起。水激波翻顷刻间,轻舟已涉坳堂水。
岸旁观者知是谁,隔江招手来迟迟。济川用汝作舟楫,渡河焉用狂夫为。
生子不愿为腐儒,寻行数墨成蠹鱼。教子莫教治生产,求田问宅徒守株。
君不见渥洼龙种千里足,高视阔步陵天衢。安能俛首随款段,血汗伏枥悲盐车。
忆我伯兄九谷子,先世分室城东居。一朝落地为兄弟,先后雁行如贯珠。
七岁同师授章句,八岁九岁能操觚。十岁为文学声律,弟兄唱和无时无。
大庭广众弄柔翰,满堂宾客争称誉。伯翁我翁莞尔笑,私心相庆阳谦虚。
我年十三举博士,自誇逸足能先驱。须臾阳九天改步,儒冠高挂归田庐。
伯兄十五始入学,一举再举登贤书。兄年十九我十八,从此出处天渊殊。
兄方及弟两出宰,廿年不调思归与。我年四十入山去,终老不材如大樗。
殊涂同辙各有以,盖棺事定当何如。伯兄不死赖有子,快哉一马生三驹。
中间神骏不可测,少不相从东郡趋。有时绕膝闻诗礼,有时出郭随蹇驴。
有时承欢郯子国,有时定省来姑苏。孺子可教更可畏,制义帖括宁区区。
吟诗直欲祖风雅,初盛为主中晚奴。文章寝食饱秦汉,三唐两宋皆皮肤。
而翁所学有真诀,心传口授无精粗。小子狂简志高远,良玉未及分瑕瑜。
秋风飒飒树不静,废书读礼日月徂。太初堂上见手泽,白门城外闻啼乌。
故园归去问封树,总角今来成丈夫。我时卧病一百日,朝来起坐须持扶。
归人解装席未煖,闻我老病深嗟吁。自携诗卷过桥去,行吟直到南山隅。
吟声未歇履声近,病夫下榻开绳枢。入门再拜谁家子,谛视方知封与胡。
去日垂垂髫夹囟,归时鬑鬑微有须。去日斑衣事儿戏,归时博带飘长裾。
人生少壮会如此,使我日暮悲穷涂。问子来意胡为乎,袖中有物能卷舒。
琅玕出手光照席,索我落笔为点污。我身既隐文何有,汝言可采良不诬。
开卷一唱复三叹,掩卷大声还疾呼。九谷子,九谷子,有子如此道不孤,有子如此道不孤。
东樵好友吴芥舟,雄才大略誇壮猷。一朝受命出神武,百里快有贤君侯。
良弓射雕先射虱,庖刀割鸡方割牛。造物于君良不薄,大才小用皆有由。
我在东林久藏拙,腊时记得春时别。雨窗夜话墨未乾,寘书怀袖明还灭。
思君高过岭头云,思君皎若洞庭月。思君清比玉壶冰,思君白似银盘雪。
今来汉口守庚申,来岁沅江作主人。种得桃花千万树,江山无地不阳春。
春风鹤梦遥相忆,日暮鸰原怅别频。到时若问乡园事,莫笑原生病且贫。
隔江闻有北山翁,如雷灌耳心先通。曾从卷帙见佳句,百尺寒冰洗尘虑。
出闻儒者讲理学,同声合喙推先觉。为访程朱似续人,游遍八方周五岳。
轻车指北还指南,直到仙羊方驻脚。席不暇煖突不黔,延伫二樵神跃跃。
与来杖策入朱明,四百峰头啸一声。更寻七十二峰去,信宿云端吟月明。
行吟更问江门道,白沙祠墓生荒草。登堂一拜一题诗,银榜贞珉传丽藻。
归来过我大通禅,袖出新诗见怀抱。诗中许我王老师,是则是矣非亦非。
老师不打鼓与笛,大通鼓笛全不识。诗中许我如澹公,似则似矣同不同。
澹公无可无不可,大通有可有不可。诗中许我为忠孝,教外何曾涉名教。
先生名教有住著,大通名教无住著。早来池上看莲花,莫放莲花自开落。
成鹫(1637-1722),清朝初年广东肇庆鼎湖山庆云寺僧。又名光鹫,字迹删,号东樵山人。俗姓方,名觊恺,字麟趾,番禺(今属广东省)人。出身书香仕宦世家。年四十一,从本师西来离幻即石洞和尚披剃。继法于硕堂禅师,系憨山大师徒孙。与陶环、何绛等南明抗清志士为生死之交。与屈大均、梁佩兰唱酬,粤中士人多从教游。先后主持澳门普济寺、肇庆庆云寺、广州大通寺,终于大通。其为人豪放倜傥,诗文亦卓厉痛快,尽去雕饰,颇有似庄子处。沈德潜誉为诗僧第一。作品有《楞严直说》十卷、《鼎湖山志》八卷、《咸陟堂集》四十三卷、《金刚直说》一卷、《老子直说》二卷、《庄子内篇注》一卷等。 ► 成鹫的诗词 ► 成鹫的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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