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城西废坞

乱前游最熟，乱后问都迷。

园散栽花坞，林荒采菊蹊。

废泉流圃浅，斜月下城低。

唯有烟中鸟，迎人似旧啼。

僧懒开门见客迟，空林流水日斜时。

欲留诗句知曾过，我后来看竟是谁。

吴王废苑草青青，一骑今朝发野亭。

谁道别君行路远，去时人醉到时醒。

渡水复渡水，看花还看花。

春风江上路，不觉到君家。

晨妆出采芳，零露湿罗裳。

种徙山中品，熏传海外方。

抱筐归蕙径，焚鼎荐兰堂。

未足娱君寝，西施体自香。

长物元无有，何劳犬护扉。借看高士传，学制道人衣。

窗破容萤入，船空载鹤归。定缘幽事绕，不是宦情微。

前林远杵歇，别院疏钟起。

行人与居人，同在秋云里。

日斜深坞牛卧，潮落平沙蟹行。

秋社未开绿酝，夜炊初碓红粳。

衡阳初失伴，归路远飞单。

度陇将书怯，排空作阵难。

呼群云外急，吊影月中残。

不共凫鸑宿，蒹葭夜夜寒。

桑苎翁家次近居，人烟沙竹自成墟。移门欲就山当榻，补屋唯防雨湿书。

贫为湖田长半没，拙因世事本多疏。当时亦有求名意，自喜年来渐已除。

　　余始不欲与佛者游，尝读东坡所作《勤上人诗序》，见其称勤之贤曰：“使勤得列于士大夫之间，必不负欧阳公。”余于是悲士大夫之风坏已久，而喜佛者之有可与游者。

　　去年春，余客居城西，读书之暇，因往云岩诸峰间，求所谓可与游者，而得虚白上人焉。

　　虚白形癯而神清，居众中不妄言笑。余始识于剑池之上，固心已贤之矣。入其室，无一物，弊箦折铛，尘埃萧然。寒不暖，衣一衲，饥不饱，粥一盂，而逍遥徜徉，若有余乐者。间出所为诗，则又纡徐怡愉，无急迫穷苦之态，正与其人类。

　　方春二三月时，云岩之游者盛，巨官要人，车马相属。主者撞钟集众，送迎唯谨，虚白方闭户寂坐如不闻；及余至，则曳败履起从，指幽导胜于长林绝壁之下，日入而后已。余益贤虚白，为之太息而有感焉。近世之士大夫，趋于途者骈然，议于庐者欢然，莫不恶约而愿盈，迭夸而交诋，使虚白袭冠带以齿其列，有肯为之者乎？或以虚白佛者也，佛之道贵静而无私，其能是亦宜耳！余曰：今之佛者无呶呶焉肆荒唐之言者乎？无逐逐焉从造请之役者乎？无高屋广厦以居美女丰食以养者乎？然则虚白之贤不惟过吾徒，又能过其徒矣。余是以乐与之游而不知厌也。

　　今年秋，虚白将东游，来请一言以为赠。余以虚白非有求于世者，岂欲余张之哉？故书所感者如此，一以风乎人，一以省于己，使无或有愧于虚白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