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行

客言渡江来，昨出广陵城。

广陵城西行十里，犹听城中人哭声。

去年北兵始南下，黄河以南无斗者。

泗上诸侯卷旆旌，满洲将军跨大马。

马头滚滚向扬州，史相堂堂坐敌楼。

外援四绝誓死守，十日城破非人谋。

扬州白日闻鬼啸，前年半死翻山鹞。

此番流血又成川，杀戮不分老与少。

城中流血迸城外，十家不得一家在。

到此萧条人转稀，家家骨肉都狼狈。

乱骨纷纷弃草根，黄云白日昼俱昏。

仿佛精灵来此日，椒浆恸哭更招魂。

魂魄茫茫复何有，尚有生人来酹酒。

九州不复罢干戈，生人生人将奈何?

微风吹林气，境惬无深浅。落日泻潭影，临流恣遐眄。

灌木澄涟漪，水容纷漾演。人烟虽密迩，颇不闻鸡犬。

宛宛旧行迹，十载一来践。惜无幽人庐，蒿径为子剪。

熹宗御宇凡七载，封狐虺蝎蟠天关。锦衣犴狴鬼夜哭，忠臣之血何斑斑。

此时世路真坎坷，大狱株连缙绅祸。四海奔波属魏崔，十年挥泪哀杨左。

左公蹇蹇龙飞前，只手取日升虞渊。大功久已在社稷，巨奸侧目来鹰鹯。

九关虎豹声阗阗，左公眦裂呼苍天。蝮蛇争螫祸机发，公也衣褐归园田。

群凶噂

微官曾似南昌尉，一钵三年寄一峰。却向青山成远别，独余黄面到相逢。

谩从出世歌衰凤，且与闲潭制毒龙。回首楚云犹有忆，寒溪竹屋定时钟。

石子冈前雨萧萧，古木落叶凌风飙。侍中碧血今犹在，荒祠白日鸣鸱枭。

于役来作东鸥客，父老告我东湖樵。东湖樵夫为谁子，负薪来往东湖沚。

朝廷不守金川门，野夫合逝东湖水。樵夫樵夫真丈夫，一死奚足更踟躇。

我向东湖转惆怅，呜呼！独不闻雪庵和尚补锅匠。

兰若缅一溪，青松蔽广泽。石桥暝可渡，练湖了不隔。

水光动衣带，苍绿间众色。我乡亦如此，凫鹥虑相识。

望望一舟远，烟中渺河适。

君不见故宫燕，春雨秋风几回转。宫中风雨长蓬蒿，飞入宫墙绕虚殿。

穿帘度阁羽差池，尽日呢喃人未知。柳绿乍衔千尺絮，花开仍拂万年枝。

玉阶寂寞罘罳冷，画栋差池春燕影。岁岁营巢竟不成，春来秋去谁曾省。

可怜此度秋风早，整顿毛衣犹自好。裴徊欲别未央宫，万户千门忽如扫。

钟虡何年去洛阳，仙人辞汉泪成行。最苦西飞双燕子，回头不见旧宫墙。

穰穰非我情，崩迫亦时有。自此数旬内，安闲庶无负。

湖中鸟若帆，恍惚过眼后。寓目尽冥旷，日得计所受。

自知关福力，无福焉敢狃。惟有常忍饥，不为神所咎。

寂寂荒祠野霭昏，萧萧残碣倚松根。金川门又成亡国，石子冈偏欲断魂。

昔日麻衣惭叔父，于今青草失王孙。废兴自古须臾事，独有先生恋主恩。

曾闻丁令威，化鹤一来归。翠竹生庭院，青云满洞扉。

何人能独往，有鸟尚孤飞。我欲寻遗蜕，因之采蕨薇。

秋阴满一川，刈获在渔船。

及此为农日，空知惜老年。

水村连白鸟，溪屋覆青烟。

日暮闻舂急，生涯亦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