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昔帝舜日,光宅辟四门。所宾无凶邪,德教日益敦。
末世多滥奸,九重严大阍。捍掫主讥察,谁何辨语言。
一关百力士,列立甃石温。设官按尺籍,唱号于未昏。
唐末稍懈怠,尝值外使奔。京城凶豪儿,奋剑闯帝藩。
狂呼啸虎豹,便欲倾乾坤。赖有宰相在,不然神器翻。
我朝讲制度,门籍反不存。近知贱丈夫,突入犯赤轩。
陛官未暇执,呶呶何其諠。祖宗创业难,慎重在后昆。
勇夫犹重闭,况乃天子尊。何罗犹宜察,况乃外寇屯。
兴语一及此,舌出反自扪。吾家本寒微,世受朝廷恩。
欲奏鸱鸮诗,当涂谁荐论。
予以罪废,无所归。扁舟吴中,始僦舍以处。时盛夏蒸燠,土居皆褊狭,不能出气,思得高爽虚辟之地,以舒所怀,不可得也。
一日过郡学,东顾草树郁然,崇阜广水,不类乎城中。并水得微径于杂花修竹之间。东趋数百步,有弃地,纵广合五六十寻,三向皆水也。杠之南,其地益阔,旁无民居,左右皆林木相亏蔽。访诸旧老,云钱氏有国,近戚孙承右之池馆也。坳隆胜势,遗意尚存。予爱而徘徊,遂以钱四万得之,构亭北碕,号‘沧浪’焉。前竹后水,水之阳又竹,无穷极。澄川翠干,光影会合于轩户之间,尤与风月为相宜。予时榜小舟,幅巾以往,至则洒然忘其归。觞而浩歌,踞而仰啸,野老不至,鱼鸟共乐。形骸既适则神不烦,观听无邪则道以明;返思向之汩汩荣辱之场,日与锱铢利害相磨戛,隔此真趣,不亦鄙哉!
噫!人固动物耳。情横于内而性伏,必外寓于物而后遣。寓久则溺,以为当然;非胜是而易之,则悲而不开。惟仕宦溺人为至深。古之才哲君子,有一失而至于死者多矣,是未知所以自胜之道。予既废而获斯境,安于冲旷,不与众驱,因之复能乎内外失得之原,沃然有得,笑闵万古。尚未能忘其所寓目,用是以为胜焉!
孤峰涌沧江,突兀台殿积。惊波四面起,日夜走霹雳。
阴壑滀风云,阳厓产金碧。离披万年树,根抱太古石。
修廊围峻阁,窈窕压山脊。宝像浮海来,珠缨冷光滴。
叩阑见鼋鼍,扬首意自得。偃蹇互出没,日此饱馀食。
又有翠羽禽,群飞喜宾客。口衔绀蒂花,近我若相识。
开轩心旷绝,上下无异色。气象特清壮,所览辄快适。
予心本高洒,误为尘土隔。不知人间世,有此物外迹。
落日将登舟,低回空自惜。
孝王有遗墟,寥落千年馀。今为太常宅,复此繁华都。
踊甓冠旧丘,西人号浮图。下镇地脉绝,上与烟云俱。
我来历初级,穰穰瞰市衢。车马尽蝼蚁,大河乃污渠。
跻攀及其颠,四顾万象无。迥然尘坌隔,顿觉襟抱舒。
俄思一失足,立见糜体躯。投步求自安,不暇为他谟。
平时好交亲,岂复能邀呼。举动强自持,恐为众揶揄。
一身虽暂高,争如且平居。君子不倖险,吾将监诸书。
览君古风之章句,两谢不足以下顾。长江走澜天外来,共鹄轩风日边去。
上有致君却敌之良策,下有逍遥傲世之真趣。惜乎志大名位卑,明珠投闇人疑之。
昔时名价满天下,此日塞默趋尘泥。古人但以才术喻富贵,自馀之外胡足思。
公初之道既如此,宜乎穷约而不悲。愧无玉案报神藻,聊此感激成荒辞。
皇天稔巨憝,羌虏稽显戮。庙算忽小丑,王师数倾衄。
秦民著暴敛,惨惨生意蹙。贼气愈张王,锋锐不可触。
帷幄监前败,降心问白屋。尺诏下中天,公车塞章牍。
策虑尽颇牧,勇决过贲育。先生胸臆大,经术内自足。
逸韵脱滓尘,素节抱冰玉。独耻论兵战,因时射君禄。
不唯吾志乖,亦使王道局。放怀但文史,散发自溪谷。
近臣上荐书,天子渴高躅。旌帛三及门,不免至京毂。
万钟非所好,大议戛钧轴。孤鸾入紫烟,网罟安可束。
天风万里长,沆瀣朝满腹。更期下翔集,以为苍生福。
岁律峥嵘腊候深,一天风雪卷愁阴。故人默默怀交意,逐客栖栖上国心。
千里相望空盼盻,当年下吏阻追寻。咄嗟谤口闻高谊,披豁羁怀见雅吟。
学道元将禦穷困,浮生何必计升沈。世间机阱知难避,往者图书可自箴。
犹得云山开醉眼,可无俗物挠冲襟。鵩来閒暇何须怪,鬼见揶揄岂易禁。
楚客留情著香草,启期传意入鸣琴。夫君自上丹霄去,莫忘云泉寄好音。
滁州信至诧双石,云初得自菱水滨。长篇称夸语险绝,欲使来者不复言。
画图突兀亦颇怪,张之屋壁惊心魂。麒麟才生头角异,混沌虽死窍凿存。
琅邪之郡偏且僻,得石固可骇众观。予尝飞帆入震泽,穷探异境登龟鼋。
居民百户石为业,日夜采琢山不贫。山前森列战白浪,犹似万百铁马群。
雨昏浪打岁月古,千株万穴僵复奔。自嗟才力本衰弱,安敢抵敌为之文。
况兹出产极易致,乡俗见惯不甚尊。彼以至少合贵重,胡为久弃如隐沦。
偶逢积识见奖拔,众目今乃称奇珍。百人拥持大车载,城市观走风涛翻。
立于新亭面幽谷,共为澡刷泥沙痕。凉泉下照嘉树阴,翠影澄澹留烟云。
褒以篇章绘缣素,积岁汨没一旦伸。苟非高贤独赏激,终古弃卧于穷津。
世人爱憎逐兴废,使我吟叹伤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