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侵窗野鸟鸣,主人唤客正三更。夜空如墨群峰暗,惟有车灯一点明。
有客远自扶桑来,万里漫漫踏尘埃。白发潇潇似飞雪,粲然一笑引颜开。
自言神驰数十载,梦魂往往绕巴台。平生珍爱唐文化,潜心精研无昼夜。
跨海横空不辞劳,一十九回访华夏。宣公古墓白公祠,未曾一瞻长牵挂。
侧帽轻装登屏山,竹树葱葱路弯弯。赤日当头汗如雨,婉谢扶携自力攀。
入见蔓草掩荒冢,脱帽鞠躬再复三。口称宣公古圣哲,至今天皇犹研探。
近墓野院石坝平,痛哉筑坝多碑铭。纵裂横断恣残损,满目苍凉客心惊。
远客惊定独长跪,伏地抚碑欲垂泪。怀中掏出雪白绢,双手擦碑久不起。
其如亲人远相逢,亦惊亦悲亦欢喜。愧我世为中华人,逊尔东洋有如此。
渡江归来日渐暮,几番回首宣公墓。明朝俶装返蓬瀛,眼前便是天涯路。
伟人一语传九天,百万少年走如烟。拜辞庭闱异乡去,不学文章学耕田。
荒山野岭风夜吼,茅屋绳床灯如豆。群鼠绕枕去复来,梦中惊起泪满袖。
日出而作入而息,渴饮崖泉倦倚石。寒山伐薪多风霜,春雨插田一蓑笠。
夏日田亩半焦土,冬后已无粟可煮。广阔天地竟如何,饥来掘尽芭蕉树。
昔日同窗偶相聚,痛哭狂歌醉欲死。世味年时细味之,漫漫人生乃如此。
况复故园山水隔,云雾茫茫归未得。忍使天下父母心,不伤老病伤离别。
黄钟毁弃剑深埋,瓦釜雷鸣鬼登台。年年斗争无宁日,岂独误尽一代才。
初闻招工疑非真,群起夺路技纷纷。不堪归心急似火,犹自强说要扎根。
追查三代论血统,错投黑胎罪深重。今年忍辱复明年,和泪和血和惶恐。
孤影残月夜茫茫,此时痛彻百回肠。冥冥苍天呼不应,可怜迷途一羔羊。
二十年间如闪电,乾坤几度风云变。当时浪漫少年郎,对镜黯然纹生面。
个人沉浮何足言,且喜国运复本原。谎言推翻百废兴,从今再振民族魂。
神州改革起风雷,荒唐岁月去不回。惟有旧事长相忆,每年今日一徘徊。
君不见歌星扭腰夜登台,一曲艳歌万金来。君不见款爷久厌琼林宴,金屋新置海之甸。
滚滚红尘漫神州,二十年间如闪电。我辈碌碌一何痴,犹自手持书一卷。
不知滔滔名利场,富贵荣华瞬息变。人海茫茫苦奔走,幸有薄俸可沽酒。
日日抱瓮醉一回,管他白云幻苍狗。住近峡江巴水边,十二巫峰碧插天。
便欲携酒登高去,把盏醉舞群山巅。渝州三月春光好,诗人兴会嘉陵道。
济济英贤灿若星,一时豪气逼苍昊。把酒快谈忘所以,举杯何幸逢知己。
此中真趣妙难言,歌星款爷哪可比。玻璃樽中影潋滟,樽前飘然生万念。
名利于我何有哉,不如二三野老一醉眠荒店。鸟鸣嘤嘤求其友,杨君杨君其许否。
遥向荣昌重举樽,与君同唱将进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