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邹阳狱中上书

积谗磨骨最伤神，忠信难明反被瞋。可待白虹朝贯日，莫教明月暗投人。

燕王按剑无馀怒，文种禽吴遂杀身。志士厉名何所用，古来岩穴老山民。

骤雨飘灯渐向微，担心绿瘦与红肥。从知秋菊有佳色，不信西风欺客衣。

海上成家仍作别，梦中除醉亦思归。故山尚在云烟外，惭愧蹉跎未采薇。

高梧策策叶声乾，薄燄飘飘烛影寒。此际知卿心绪乱，天涯念我客衣单。

情亲不觉衾先暖，梦断无端夜已阑。好备芳醪兼旨蓄，归同儿女话悲欢。

杜鹃啼破苌弘血，杞梁城摧湘竹裂。玄鹤束翅驻白狐，琼芝染泪埋云折。

酸风飒至死鼓鸣，玉龙飞出瘦蛟惊。涛奔浪舞黑海立，手捕长蛇不转睛。

惊起金乌若木杪，海棠梦觉芙蕖笑。月魄轻盈步广寒，神血未凝魂已眇。

雕锼人物泣鬼工，日月藏胸作昏晓。上帝怜才招断魂，人世无多天亦少。

雨愁诗鬼唱荒坟，猿狖无声云缭绕。

十四下苍梧，南游浮沧海。负笈渡春申，志学良不改。

投笔笑班生，登车慕仲举。茫茫一世间，悠悠谁共语。

赢氏带山河，金城以为固。非义终自毙，亡秦实三户。

天地正扰攘，龙蛇乘云雾。自谓脱颖出，不向囊中处。

方枘纳圆凿，焉得不龃龉。屈己以从人，惧负平生志。

杖策薄言归，逍遥以适意。

我偶作诗拟寒山，劝人赏美莫认真。美人照以显微镜，定见满面成疮痕。

意谓人若含糊看，绝色倾城真纷纭。无论看者被看者，喜气充溢如阳春。

此乃赏美最高法，岂比小见妄锱分。乃君误会我作意，谓我得罪于佳人。

来书劝我兼嚇我，谓我此诗须速焚。我随复书细剖辩，君又来诗言申申。

悬河之口入君笔，花言巧语真绝伦。再读竟欲移我意，我将弃质存其文。

买椟还珠世所有，劝君切莫生怒瞋。且我此诗若焚却，君诗亦必随陷沦。

无的放矢有何意，君诗无乃徒云云。不独埋没世间美，君诗之美亦同湮。

似此恐亦非君愿，不如彼此诗俱存。付与世间好事者，茶馀酒后谈津津。

银汉无声澹欲流，月华如水耿高秋。最难心迹双清夜，玉臂云鬟并倚楼。

病后风霜早，楼高夜气清。空明看月色，寥戾听笳声。

岂异悲秋客，难忘故国情。已凉衣未到，砧杵更相惊。

容易一年尽，光阴不待人。后生休喜岁，乱世本无春。

戈剑操同室，豺狼进四邻。惟应新燕子，依旧独相亲。

盗道空闻古有名，公然临水逞戈兵。弹如暴雨忽齐下，命寄孤舟肯放行。

危难转安凶吉定，乱离真觉死生轻。更从痛后思当日，魂梦迷茫屡暗惊。

鹰翻鸷击洒平芜，羽檄奔驰遍海隅。大盗并将仁义窃，侯门多已担囊趋。

从来圣智为防难，念更兵戎与守躯。蚌鹬久争何日了，功归渔父最堪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