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絜辞三章 其三

猕猴之影侏儒形，蜣螂运垢誇筑城。筑城万仞抵寸壁，已尽平生拔山力。

防风髑髅混沌胎，微窍可凿通天台。风雷下驻木公驾，掌上黄河一丝泻。

张子伤心客，无端涕泗流。望云还远啸，倚树便低讴。

玉茗官如吏，黄门鬓已秋。风流看若许，吾亦且归休。

东风多少闲愁梦，山阁春阴。水阁春晴。啼遍江南二月莺。

游丝罥上秋千索，柳影婷婷。花影深深。一窣帘衣响钏声。

妾身娼家贱，上蒙贵官眷。爱妾妾所知，妾身荣辱官主持。

贵官何人，贵官昌平侯，银渠琐甲金兜鍪。挈兵备边去，声名赫赫边关头。

春花再妍，秋月再员。贵官不归，妾身有谁？屏我粉黛，结我裙带，要使官来无妾疑。

彼衅祸者土木，天子听谗，贵官赐戮。大市日惨飞沙黄，铁绁累累刀琅琅。

冤哉乎忠良，妾不得上叩九阍，为官辨罪开覆盆。

莫言来无益，转使妾相累，妾已办所事。公先行，妾随至，公死忠，妾死义。

墨面缟裳，断续泪行。吮血缝颈，抽针线长。为公完父母遗体，妾有吴练，洁白生茜，含笑而缢公之旁。

事在前明天顺朝，贵官曰杨娼女高。娼女高三北京产，寓园记之名始阐。

西南门，杨官坟，下有芜草，上有蝴蝶同心魂。

黄埃如雾四圻塞，上薄阳乌赭昼色。毕星失次荧惑光，农人仰天泣禾麦。

小民际皞熙，深恩托怀保。不能报以丰年书，饿死填沟亦菅草。

侧闻雩祷来桑林，乃复忧我仁人心。

天半金峨万丈山，依然铜柱砥人间。如何李牧频移垒，竟使芝龙再入关。

誓死久抛靴内刃，封侯徒愧镜中颜。闻渠近习黔驴术，偷服青衣厕卒班。

卖菜妇，街头行。上有白发姑，下有三岁婴。卖菜卖菜，叫遍前街后街无一应。

昨日宜单衣，今日宜棉衣。棉衣已典，无钱不可赎。

娇儿瑟缩抱娘哭。娘胸贴儿当儿衣，娘背风凄凄。

但愿儿煖儿弗哭，儿哭剜娘肉。莫道赎衣无钱，床头有钱。

床头有钱三十馀，买得一升米，煮粥供堂上姑，馀钱买麦饼为儿餔。

得过且过，明日如何？明日天晴，卖菜街头行。明日天雨，妾苦不足语，姑苦儿苦。

松常军路极逶迤，半络山村半水陂。精卫未能填大海，杜鹃只解避深枝。

岂应徐晃军都懈，漫笑岑彭令不移。我抱凄凉开府恨，登楼凝望远云垂。

晨瓦浮晖霰气融，夙偿未竟寸怀穷。卑池静水娱鲿鲤，小草深烟秘朮藭。

易逝年华髫岁乐，相依形影远山同。何当解尔囊中瑟，一试篁阴燕子风。

遗老何名姓，荒坟屼瘦桐。楼台作酒市，弦管与悲风。

时序信如驶，沧桑安可穷？故魂应尚活，夜语月濛濛。

风激微琴在沼泉，静中默有古愁缘。暗藤自匿苍烟气，不管斜阳恋鸟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