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衰非一日,远自开元中。
尚传十四帝,始告历数穷。
由来根本强,暴戾岂易攻。
嗟哉梁周间,卒莫相始终。
兴无累世德,灭若烛向风。
当时积薪上,曾宁废歌钟。
韩公缀文辞,笔力乃天授。
并驱六经中,独立千载后。
谓为学可及,不觉惊缩手。
如天有日月,厥耀无与偶。
当之万象莹,所照百怪走。
此其自然光,万物安得有。
其人虽已殁,其气著星斗。
穷天破大惑,更觉功业久。
其余施诸小,未负风义厚。
当身止自善,所遇时则不。
致官九列齐,此理嗟亦苟。
去就惟用舍,士固无常守。
孔孟非其称,斗禄应未取。
惜哉天下才,甘受外物诱。
郑生双瞳光欲溢,我意海月藏其中。
齿清发绀心独老,秋崖直耸千年桧。
来趋学宫叶文字,进退佩玉何玲珑。
一朝束书别我去,马蹄脱若风中蓬。
当今文人密如栉,子勿浪漫西与东。
处身不可不择处,一跳万里无不踪。
北风万里开蓬蒿,山水汹汹鸣波涛。
尝闻一鹗今始见,眼驶骨紧精神豪。
天昏雪密飞转疾,暮略东海朝临洮。
社中神狐倏闪内,脑尾分砾垂弓橐。
巧兔狞鸡失草木,勇鸷一下崩其毛。
窟穴呦呦哭九子,帐前活送双青猱。
啁啾燕雀谁尔数,骇散亦自亡其曹。
势疑空山竭九泽,杀气已应太白高。
归来礌嵬戴俎豆,快饮百瓮行春醪。
酒酣始闻壮士叹,丈夫试用何时遭。
赵郡苏轼,余之同年友也。自蜀以书至京师遗余,称蜀之士,曰黎生、安生者。既而黎生携其文数十万言,安生携其文亦数千言,辱以顾余。读其文,诚闳壮隽伟,善反复驰骋,穷尽事理;而其材力之放纵,若不可极者也。二生固可谓魁奇特起之士,而苏君固可谓善知人者也。
顷之,黎生补江陵府司法参军。将行,请予言以为赠。余曰:「余之知生,既得之于心矣,乃将以言相求于外邪?」黎生曰:「生与安生之学于斯文,里之人皆笑以为迂阔。今求子之言,盖将解惑于里人。」余闻之,自顾而笑。
夫世之迂阔,孰有甚于予乎?知信乎古,而不知合乎世;知志乎道,而不知同乎俗。此余所以困于今而不自知也。世之迂阔,孰有甚于予乎?今生之迂,特以文不近俗,迂之小者耳,患为笑于里之人。若余之迂大矣,使生持吾言而归,且重得罪,庸讵止于笑乎?
然则若余之于生,将何言哉?谓余之迂为善,则其患若此;谓为不善,则有以合乎世,必违乎古,有以同乎俗,必离乎道矣。生其无急于解里人之惑,则于是焉,必能择而取之。
遂书以赠二生,并示苏君,以为何如也?
病卧不出门,非关避尘土。
深秋影虽清,孤怀共谁语。
辱子问吾庐,辉如就宾庑。
足音固可喜,况久捉松尘。
子生何其祥,家庭坐轲愈。
顾我齿诸生,渐磨苦顽鲁。
有如仰天潢,势岂识津渚。
又若马牛然,安能望熊虎。
空摇在门心,常若风中羽。
羡子筋骨轻,归飞得其所。
从今梦无南,随子渡江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