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方孝孺墓 其一

江山虽自归同姓，心迹何由异贰臣。千古艰难盖棺日，十分容易读书人。

仲翔南去徙交州，海愈他年祇解愁。如此清秋好风月，几人醉倒海山楼。

当年六合劲烟尘，天上人间拿破崙。武帝旌旗谁眼见，白头军士已无人。

前身十世是男儿，今世男儿百不奇。蹑足几曾关大计，诛心犹自发雄辞。

文章有骨酬知己，江海逢人说旧诗。莫间安危天下事，捲帘疏雨看残棋。

野屋峰间筑，梯田天半横。隔云闻水落，过雨见人耕。

乱后知何世，閒中过一生。为烧菰米饭，邀我说神京。

清江流绝壁，一曲抱村斜。老去犹能饮，春来遍是花。

山光明酒店，雨色入贫家。不到襄阳市，庸知换物华。

长官谁健儿，王五四海友。高颡贯大鼻，河目胆如斗。

策马过其门，遮客不得走。大臂如巨橼，持我坐并肘。

呼妻出见客，布衣椎髻妇。杀鸡具面饼，酌我巨觥酒。

大声谈刀剑，眼光忽左右。自言少年事，为盗杀人夥。

天下多奸吏，安得尽授首。悖入不悖出，此理天不取。

男儿贵坦白，杀人安足丑。英雄如落日，忽焉已衰朽。

我时方弱冠，闻言前席久。问以刀剑术，大笑握我手。

公子好书生，才智得未有。一人何足敌，六经乃真守。

豚儿令读书，群能教之否。世道促浩劫，饥寒十八九。

天下一指掌，有事十年后。斯言犹在耳，斯人木已秀。

真气见肺肝，愧死肉食臭。乃知山泽间，奇士或一觏。

人生共天地，流品何薄厚。苟无义礼心，衣冠有禽兽。

鸡呜日出接天关，绝顶疏钟云漠间。气合大荒心似海，身临上界目无山。

九州寂寂孤僧睡，片石峨峨万古闲。便欲抠衣通帝坐，手扶碧落看人寰。

昔年风格首重回，雪满园林酒满杯。共拥翠裘坐寒月，自烧红烛照新梅。

已闻兵马及关止，尚有清诗渡海来。惆怅江南烟水客，悔将泉石换尘埃。

凤凰弦上闻愁语，酴醾风里酴醾雨。含泪出离筵，蓬松云两肩。

夜寒深闭合，沁透鸳衾薄。南浦五更潮，锦帆风正高。

入门满榻山苍然，林岩飞落来樽前。坐客四颅惊离筵，竹禅妙画神乎仙。

一松欹石石为偏，不知松石生谁先。一松压松不见天，虚翠滴落为云烟。

羲和不闻太阴键，霜雪矗立枝干填。苍藓剥蚀龙鳞穿，藤倒挂根相断连。

折枝忽见沧海田，平远直吞天之边。下坐一僧闭目眠，坦腹如鼓脐如钱。

一僧侍坐耸瘦肩，捉襟扪虱齧齿巅。客言此画当流传，两僧对坐将千年。

中兴以来神画鲜，竹禅大笔如米颠。万象参赞化工诠，秋毫出落真宰宣。

堂下老树撑屋椽，有僧面壁闻风泉，画耶真耶禅非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