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望穆陵关,东望琅邪台。
南望九仙山,北望空飞埃。
相将叫虞舜,遂欲归蓬莱。
嗟我二三子,狂饮亦荒哉。
红裙欲先去,长笛有余哀。
清歌入云霄,妙舞纤腰回。
自従有此山,白石封苍苔。
何尝有此乐,将去复徘徊。
人生如朝露,白发日夜催。
弃置当何言,万劫终飞灰。
春风吹榆林,乱荚飞作堆。
荒园一雨过,戢戢千万栽。
青松种不生,百株望一枚。
一枚已有馀,气压千亩槐。
野人易斗粟,云自鲁徂徕。
鲁人不知贵,万灶飞青煤。
束缚同一车,胡为乎来哉。
泫然解其缚,清泉洗浮埃。
枝伤叶尚困,生意未肯回。
山僧老无子,养护如婴孩。
坐待走龙蛇,清阴满南台。
孤根裂山石,直干排风雷。
我今百日客,养此千岁材。
(时去替不百日。
)茯苓无消息,双鬓日夜摧。
古今一俯仰,作诗寄余哀。
美人如月。乍见掩暮云,更增妍绝。算应无恨,安用阴晴圆缺。娇甚空只成愁,待下床又懒,未语先咽。数日不来,落尽一庭红叶。
今朝置酒强起,问为谁减动,一分香雪。何事散花却病,维摩无疾。却低眉、惨然不答。唱金缕、一声怨切。堪折便折。且惜取、少年花发。
读书想前辈,每恨生不早。
纷纷少年场,犹得见此老。
此老如松柏,不受霜雪槁。
直従毫末中,自养到合抱。
宏材乏近用,千岁自枯倒。
文章余正始,风节贯华皓。
平生为人尔,自为薄如缟。
是非虽难齐,反覆看愈好。
前年旅吴越,把酒庆寿考。
扣门无晨夜,百过迹未扫。
但知従德公,未省厌丘嫂。
别时公八十,后会知难保。
昨日故人书,连年丧翁媪。
(景纯妻先亡。
)伤心范桥水,漾漾舞寒藻。
华堂不见人,瘦马空恋帡。
我欲江东去,匏樽酌行潦。
镜湖无贺监,恸哭稽山道。
忍见万松冈,荒池没秋草。
夫当今生民之患,果安在哉?在于知安而不知危,能逸而不能劳。此其患不见于今,而将见于他日。今不为之计,其后将有所不可救者。
昔者先王知兵之不可去也,是故天下虽平,不敢忘战。秋冬之隙,致民田猎以讲武,教之以进退坐作之方,使其耳目习于钟鼓旌旗之间而不乱,使其心志安于斩刈杀伐之际而不慑。是以虽有盗贼之变,而民不至于惊溃。及至后世,用迂儒之议,以去兵为王者之盛节,天下既定,则卷甲而藏之。数十年之后,甲兵顿弊,而人民日以安于佚乐,卒有盗贼之警,则相与恐惧讹言,不战而走。开元、天宝之际,天下岂不大治?惟其民安于太平之乐,豢于游戏酒食之间,其刚心勇气,销耗钝眊,痿蹶而不复振。是以区区之禄山一出而乘之,四方之民,兽奔鸟窜,乞为囚虏之不暇,天下分裂,而唐室固以微矣。
盖尝试论之:天下之势,譬如一身。王公贵人所以养其身者,岂不至哉?而其平居常苦于多疾。至于农夫小民,终岁勤苦,而未尝告病。此其故何也?夫风雨、霜露、寒暑之变,此疾之所由生也。农夫小民,盛夏力作,而穷冬暴露,其筋骸之所冲犯,肌肤之所浸渍,轻霜露而狎风雨,是故寒暑不能为之毒。今王公贵人,处于重屋之下,出则乘舆,风则袭裘,雨则御盖。凡所以虑患之具,莫不备至。畏之太甚,而养之太过,小不如意,则寒暑入之矣。是以善养身者,使之能逸而能劳;步趋动作,使其四体狃于寒暑之变;然后可以刚健强力,涉险而不伤。夫民亦然。今者治平之日久,天下之人骄惰脆弱,如妇人孺子,不出于闺门。论战斗之事,则缩颈而股栗;闻盗贼之名,则掩耳而不愿听。而士大夫亦未尝言兵,以为生事扰民,渐不可长。此不亦畏之太甚,而养之太过欤?
且夫天下固有意外之患也。愚者见四方之无事,则以为变故无自而有,此亦不然矣。今国家所以奉西北之虏者,岁以百万计。奉之者有限,而求之者无厌,此其势必至于战。战者,必然之势也。不先于我,则先于彼;不出于西,则出于北。所不可知者,有迟速远近,而要以不能免也。天下苟不免于用兵,而用之不以渐,使民于安乐无事之中,一旦出身而蹈死地,则其为患必有不测。故曰:天下之民,知安而不知危,能逸而不能劳,此臣所谓大患也。
臣欲使士大夫尊尚武勇,讲习兵法;庶人之在官者,教以行阵之节;役民之司盗者,授以击刺之术。每岁终则聚于郡府,如古都试之法,有胜负,有赏罚。而行之既久,则又以军法从事。然议者必以为无故而动民,又挠以军法,则民将不安,而臣以为此所以安民也。天下果未能去兵,则其一旦将以不教之民而驱之战。夫无故而动民,虽有小怨,然熟与夫一旦之危哉?
今天下屯聚之兵,骄豪而多怨,陵压百姓而邀其上者,何故?此其心以为天下之知战者,惟我而已。如使平民皆习于兵,彼知有所敌,则固以破其奸谋,而折其骄气。利害之际,岂不亦甚明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