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回烟绕出浮图,迥踏青霄万里孤。断雁秋云飘莽苍,高甍飞阁散榛芜。
江风飒飒吹天日,海气昏昏浸楚吴。多少人閒兴废理,蒋山松柏正模糊。
苍颉始作书,已闻夜鬼哭。官民信治察,淳朴存有几。
何况尚草法,几牖骇蛇虺。笔势取奔趋,形体杂叆霼。
多寡乱马足,左右错丁尾。假如羲献存,翰墨矜有斐。
试钳文上下,自读口亦悱。儒者厌草书,所识讵不韪。
伤哉宋南渡,国有存陈唏。铁马苟临江,所忧杭一苇。
柰何耽安燕,宫苑艳禯卉。近拟大观年,取法寔比匪。
镌工聚乐石,名帖启籯篚。帝后各擅书,亲释文如蚁。
吾今适无事,旧册陈几棐。颇亦从俗嗜,骧腾震瑰玮。
默对淹永日,错昧暾与朏。旧释或得失,吾说亦葑菲。
古帖残阙馀,谁能诵娓娓。盍各陈小辨,聊于博弈伟。
若夫大雅才,自命则吾岂。
苏君信慕古,阅世如有道。荡荡胸臆閒,不知何者好。
小心众人内,高视万物表。徒欲春驯雉,而羞夜撮蚤。
作吏见不能,收身岂嫌早。平城山后郡,八月衰塞草。
蠥狐祥一邱,固由佳士少。君往聊托居,已使陋俗矫。
日昨向汾阴,南行就粳稻。目病细书难,交疏吴语悄。
儿瘦苦忆翁,女嫁已泣媪。授馆赖主贤,妻孥稍相保。
嗟我别君来,仰见昏中昴。千里悬一心,频摇不可爪。
位置贤者生,岂不在苍昊。正以松柏姿,不厌藜藿饱。
诸生朱游客,数纸山公嬲。寄声问起居,曷以终素抱。
泰山之阳,汶水西流;其阴,济水东流。阳谷皆入汶,阴谷皆入济。当其南北分者,古长城也。最高日观峰,在长城南十五里。
余以乾隆三十九年十二月,自京师乘风雪,历齐河、长清,穿泰山西北谷,越长城之限,至于泰安。是月丁未,与知府朱孝纯子颍由南麓登。四十五里,道皆砌石为磴,其级七千有余。
泰山正南面有三谷。中谷绕泰安城下,郦道元所谓环水也。余始循以入,道少半,越中岭,复循西谷,遂至其巅。古时登山,循东谷入,道有天门。东谷者,古谓之天门溪水,余所不至也。今所经中岭及山巅崖限当道者,世皆谓之天门云。道中迷雾冰滑,磴几不可登。及既上,苍山负雪,明烛天南;望晚日照城郭,汶水、徂徕如画,而半山居雾若带然。
戊申晦,五鼓,与子颖坐日观亭,待日出。大风扬积雪击面。亭东自足下皆云漫。稍见云中白若摴蒱数十立者,山也。极天云一线异色,须臾成五彩。日上,正赤如丹,下有红光,动摇承之。或曰,此东海也。回视日观以西峰,或得日,或否,绛皓驳色,而皆若偻。
亭西有岱祠,又有碧霞元君祠;皇帝行宫在碧霞元君祠东。是日,观道中石刻,自唐显庆以来,其远古刻尽漫失。僻不当道者,皆不及往。
山多石,少土;石苍黑色,多平方,少圜。少杂树,多松,生石罅,皆平顶。冰雪,无瀑水,无鸟兽音迹。至日观数里内无树,而雪与人膝齐。
桐城姚鼐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