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

岁在己酉冬，余家牯岭路。围炉小楼东，亲戚快欢晤。

忽然开窗牖，儿童惊喧诉。烟云寒空濛，浮动如霞布。

道是邻居火，回禄来小驻。余乃矍然惊，积薪惑火厝。

振衣出后庭，僮仆蹶然寤。西邻惊吴姬，东舍噪稚孺。

里人奔走告，深巷纷驰鹜。远眺如鹰瞵，探首作狼顾。

比邻有空房，宵小潜昏暮。畴昔穿我墉，今或仍窟兔。

殆效楚人炬，乘乱盗府库。阍人肩长梯，猱升或蚁附。

大索不得贼，余乃忽然悟。袅袅固非烟，冷霾何寒冱。

天公施狡狯，乃作五里雾。空巷封白云，朦胧迷玉树。

高阁恍凌烟，横江疑白露。大雾亦偶然，胡乃普惊怖。

可怜痴绝赵家儿，屠戮行人劖国基。柳岳请和和得未，独松关外血如糜。

怒马娇驰控锦鞿，万头攒动看飞机。玉容天上无端降，素手人前不住挥。

白袷当风惊落帽，缁尘如雨乱沾衣。轮蹄向晚忽然去，我亦驱车陌上归。

萧疏秋柳更多姿，瘦减腰围不自知。世道于今成妾妇，中原何处觅男儿。

柔肠日转难求偶，媚骨天生但守雌。何日能湔巾帼耻，蛮靴窄袖拥旌旗。

萝薜凉生月满林，青天碧海夜沉沉。半帘花影筛凉魄，三径苔痕散夕阴。

掩映葡萄思载酒，依稀杨柳欲眠琴。每当风雨中宵急，疑有蛟龙起窟吟。

八国居留画界明，伊川被发黯然惊。莫湔庚子无穷耻，犹有联军纪念名。

但见怀金要路登，未闻正士逐云腾。金钗十二罗莺燕，珠履三千效犬鹰。

满架芸编成朽蠹，盈廷樊棘集青蝇。不知谁抱卞和璞，抒写忧怀对杜陵。

弱冠慕投笔，讵甘牖下老。迄今三十许，老娘绷儿倒。

遗书读未能，蛮语未通晓。愿耐臣朔饥，不食上林枣。

安我旧儒冠，检点新诗稿。人事阅沧桑，江山空文藻。

且订岁寒盟，奚虑春色恼。结社但论诗，令名或永葆。

杯酒难消磈磊胸，五洲四海倦游纵。无端叠石心成趣，祗为看山兴尚浓。

闲向阶前怀虎射，忽从天外起鳌峰。皱云无恙留尘世，我效南宫一拜从。

人比黄花叹故吾，依然霜鬓压头颅。井蛙坐困思观海，窟兔纷驰尚守株。

千里江流难转石，一鞭日暮滞迷途。风雷不作鱼龙化，终见螔蝓贴壁枯。

鼠辈由来种祸胎，翻箱倒箧引魔来。人传市虎百斯骂，我见城狐两不猜。

刳腹臆谈惊孕妇，抉眸瞽说讶群孩。原知救世须仁术，无奈疑团剖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