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闲曷不长闭口,天寒正好深藏手。
吟诗写字有底忙,未脱多生宿尘垢。
不蒙讥诃子厚疾,反更刻画无盐丑。
征西自有家鸡肥,太白应惊饭山瘦。
与君相従知几日,东风待得花开否。
拨弃万事勿复谈,百觚之后那辞酒。
归去来兮,世不汝求胡不归?汹北望之横流兮,渺西顾之尘霏。
纷野马之决骤兮,幸余首之未鞿。出彭城而南骛兮,眷丘陇而增欷。
乱清淮而俯鉴兮,惊昔容之是非。念东坡之遗老兮,轻千里而款余扉。
共雪堂之清夜兮,揽明月之馀辉。曾鸡黍之未熟兮,叹空室之伊威。
我挽袖而莫留兮,仆夫在门歌《式微》。归去来兮,路渺渺其何极。
将税驾于何许兮,北江之南,南江之北。于此有人兮,俨峨峨其丰硕。
孰居约而尔肥兮,非糠窍其何食。久抱一而不试兮,愈温温而自克。
吾居世之荒浪兮,视昏昏而听默默。非之子莫振吾过兮,久不见恐自贼。
吾欲往而道无由兮,子何畏而不即。
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必有过人之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
夫子房受书于圯上之老人也,其事甚怪;然亦安知其非秦之世,有隐君子者出而试之。观其所以微见其意者,皆圣贤相与警戒之义;而世不察,以为鬼物,亦已过矣。且其意不在书。
当韩之亡,秦之方盛也,以刀锯鼎镬待天下之士。其平居无罪夷灭者,不可胜数。虽有贲、育,无所复施。夫持法太急者,其锋不可犯,而其势未可乘。子房不忍忿忿之心,以匹夫之力而逞于一击之间;当此之时,子房之不死者,其间不能容发,盖亦已危矣。
千金之子,不死于盗贼,何者?其身之可爱,而盗贼之不足以死也。子房以盖世之才,不为伊尹、太公之谋,而特出于荆轲、聂政之计,以侥幸于不死,此圯上老人所为深惜者也。是故倨傲鲜腆而深折之。彼其能有所忍也,然后可以就大事,故曰:“孺子可教也。”
楚庄王伐郑,郑伯肉袒牵羊以逆;庄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遂舍之。勾践之困于会稽,而归臣妾于吴者,三年而不倦。且夫有报人之志,而不能下人者,是匹夫之刚也。夫老人者,以为子房才有余,而忧其度量之不足,故深折其少年刚锐之气,使之忍小忿而就大谋。何则?非有生平之素,卒然相遇于草野之间,而命以仆妾之役,油然而不怪者,此固秦皇之所不能惊,而项籍之所不能怒也。
观夫高祖之所以胜,而项籍之所以败者,在能忍与不能忍之间而已矣。项籍唯不能忍,是以百战百胜而轻用其锋;高祖忍之,养其全锋而待其弊,此子房教之也。当淮阴破齐而欲自王,高祖发怒,见于词色。由此观之,犹有刚强不忍之气,非子房其谁全之?
太史公疑子房以为魁梧奇伟,而其状貌乃如妇人女子,不称其志气。呜呼!此其所以为子房欤!
黎山有幽子,形槁神独完。
负薪入城市,笑我儒衣冠。
生不闻诗书,岂知有孔颜。
翛然独往来,荣辱未易关。
日暮鸟兽散,家在孤云端。
问答了不通,叹息指屡弹。
似言君贵人,草莽栖龙鸾。
遗我古贝布,海风今岁寒。
见公奔走谓公劳,闻公隐退云公高。
公心底处有高下,梦幻去来随所遭。
不知高斋竟何义,此名之设缘吾曹。
公年四十已得道,俗缘未尽余伊皋。
功名富贵俱逆旅,黄金知系何人袍。
超然已了一大事,持冠而去真秋毫。
坐看猿猱落罝罔,两手未肯置所操。
乃知贤达与愚陋,岂直相去九牛毛。
长松百尺不自觉,企而羡者蓬与蒿。
我欲赢粮往问道,未应举臂辞卢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