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文章是青年李白自述怀抱的作品。唐玄宗开元年间,李白从蜀中走出,满怀理想,出川漫游,出蜀后他主要依托湖北安陆。安陆附近的寿山是个风光秀丽的地方,李白常在山中读书,陶醉于新婚的幸福和山水之乐当中。这时,扬州的孟少府来信,用批评寿山的口吻婉转地表示了对李白的批评,认为他不该沉缅于这个无名小地,应当有一番作为,提醒李白不要忘了志向。李白则拟寿山的口吻写了这篇文章以回答老朋友的批评。文中明确表白了他怀抱的远大理想,那就是“申管晏之谈,谋帝王之术”广使寰区大定,海县清一”,并且表示要像范蠡和张良那样,功成后身退,不为名利所累。可以看出,李白一生所奋斗的目标和人袼理想,这时已相当明确和坚定g这篇文章虚拟寿山口气,用书信体,语气自然流畅,笔调略带谐趣。全文基本采用骈体赋的方法写成,既有铺陈起伏,又不受声律典故的严格约束,抒发感情、表达思想酣畅淋漓,纵横自如。与李白傲岸豪放的性格联系密切。文中所引事典明白,寓意清晰,李白又借事或借典表意,既有避免直说的呆板之功,又丰富了作品所表现的思想感情,作为书信体,晓畅而又感情充沛,文采清俊,表现了青年李白的精神风貌。
李白此文表面看来是代山立言,实际则是借寿山口吻表白和宣扬自我。由这篇文章,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个"逸人李白"的形象:他亲近自然,喜欢神仙道教,同时又有着极为强烈的入世激情,对自己的才能非常自信,希望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然后功成身退,飘然归隐。这种李白式的人生设计,充满理想主义的色彩,虽然在唐代已不可能实现,却永远闪耀着青春的光芒,令千百年之后的读者为之动容。
开元十五年(727),李白隐居安陆北寿山时所作。《方舆胜览》卷三十一德安府:“寿山在安陆县西北六十里,昔山民有寿百岁者。”孟少府,姓孟的县尉。名不详。移文,文体名。《汉书·律历志上》:“寿王又移帝王录。”王先谦补注:“凡官曹平等,不相临敬,则为移书。后汉文移字始见于此。”《文选》中有孔稚圭《北山移文》为移之变体。李白此文寓庄于谐,戏仿孔稚圭文,但却是李白的真实思想。他拟寿山口吻,表达自己立身处世的观点。李白认为:“岩穴为养贤之域,林泉非秘宝之区。”说明他隐居山林,类似姜太公与傅说,是有所期待,而非甘当隐士。文中表明他“不屈己,不干人”的处世原则;实现他欲“申管晏之谈,谋帝王之术,奋其智能,愿为辅弼,使寰区大定,海县清一”的政治抱负,充满了青年时期锐意进取的精神。其中既表达了他“兼济天下”、“事君荣亲”的热切入世的愿望,也流露出他打算功成身退后“浮五湖,戏沧洲”的出世思想。此文可视为李白一生政治理想和进退出处的纲领,对理解李白的政治思想和处世态度至为重要。
这篇文章作于开元十五年(727),时李白初游安陆(今属湖北省),与故相许圉师的孙女结婚,暂时定居下来,以安陆为中心四处漫游。这篇文章将寿山人格化,以游戏的口吻,代寿山答孟少府之指责,写寿山虽无名而奇伟秀丽,是隐喻自己怀才不遇;同时文中也提到自己,并申述了自己高远的理想。整篇文章带有自序的性质。
汉道昔云季,群雄方战争。
霸图各未立,割据资豪英。
赤伏起颓运,卧龙得孔明。
当其南阳时,陇亩躬自耕。
鱼水三顾合,风云四海生。
武侯立岷蜀,壮志吞咸京。
何人先见许,但有崔州平。
余亦草间人,颇怀拯物情。
晚途值子玉,华发同衰荣。
托意在经济,结交为弟兄。
毋令管与鲍,千载独知名。
国子先生晨入太学,招诸生立馆下,诲之曰:“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方今圣贤相逢,治具毕张。拔去凶邪,登崇畯良。占小善者率以录,名一艺者无不庸。爬罗剔抉,刮垢磨光。盖有幸而获选,孰云多而不扬?诸生业患不能精,无患有司之不明;行患不能成,无患有司之不公。”
言未既,有笑于列者曰:“先生欺余哉!弟子事先生,于兹有年矣。先生口不绝吟于六艺之文,手不停披于百家之编。纪事者必提其要,纂言者必钩其玄。贪多务得,细大不捐。焚膏油以继晷,恒兀兀以穷年。先生之业,可谓勤矣。
觝排异端,攘斥佛老。补苴罅漏,张皇幽眇。寻坠绪之茫茫,独旁搜而远绍。障百川而东之,回狂澜于既倒。先生之于儒,可谓有劳矣。
沉浸醲郁,含英咀华,作为文章,其书满家。上规姚姒,浑浑无涯;周诰、殷《盘》,佶屈聱牙;《春秋》谨严,《左氏》浮夸;《易》奇而法,《诗》正而葩;下逮《庄》、《骚》,太史所录;子云,相如,同工异曲。先生之于文,可谓闳其中而肆其外矣。
少始知学,勇于敢为;长通于方,左右具宜。先生之于为人,可谓成矣。
然而公不见信于人,私不见助于友。跋前踬后,动辄得咎。暂为御史,遂窜南夷。三年博士,冗不见治。命与仇谋,取败几时。冬暖而儿号寒,年丰而妻啼饥。头童齿豁,竟死何裨。不知虑此,而反教人为?”
先生曰:“吁,子来前!夫大木为杗,细木为桷,欂栌、侏儒,椳、闑、扂、楔,各得其宜,施以成室者,匠氏之工也。玉札、丹砂,赤箭、青芝,牛溲、马勃,败鼓之皮,俱收并蓄,待用无遗者,医师之良也。登明选公,杂进巧拙,纡馀为妍,卓荦为杰,校短量长,惟器是适者,宰相之方也。昔者孟轲好辩,孔道以明,辙环天下,卒老于行。荀卿守正,大论是弘,逃谗于楚,废死兰陵。是二儒者,吐辞为经,举足为法,绝类离伦,优入圣域,其遇于世何如也?今先生学虽勤而不繇其统,言虽多而不要其中,文虽奇而不济于用,行虽修而不显于众。犹且月费俸钱,岁靡廪粟;子不知耕,妇不知织;乘马从徒,安坐而食。踵常途之役役,窥陈编以盗窃。然而圣主不加诛,宰臣不见斥,兹非其幸欤?动而得谤,名亦随之。投闲置散,乃分之宜。若夫商财贿之有亡,计班资之崇庳,忘己量之所称,指前人之瑕疵,是所谓诘匠氏之不以杙为楹,而訾医师以昌阳引年,欲进其豨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