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日以少,我梳未尝频。过旬一理之,每理愁欠伸。
壮长足痒屑,奔驰更埃尘。搔爬不觉劳,垢结类组紃。
虽复强栉沐,惮如负千钧。钩牵就平直,流汗益苦辛。
当时结似拳,渐细效梅榛。悬知又十载,几许及变银。
万物有盛衰,吾何为喜嗔。借令但两鬓,岂害有冠巾。
人言发既凋,乃稍异痴民。题诗且自贺,渐系老成人。
爱酒不日醉,多为病相妨。饥虚或伤脾,饮过亦腐肠。
略困尚举白,既颓方卧床。沈迷剧淹旬,得疾岂可禳。
呕泄憎膳食,乖慵岂冠裳。愁醒甫旦朝,衰苶还慨慷。
已复念倾倒,咨呼问瓶缸。妻儿恶吾贫,诫我以死亡。
载读伯伦传,懦祌更强梁。与其忧百年,孰若夭醉乡。
家酿苦屡竭,市沽乏钱囊。进歌五柳陶,聊美天禄扬。
幸近豫亭叟,其人固同方。有田百顷肥,秫稌岁益仓。
怜我数寂寞,招邀共深觞。醒往酩酊归,不悟日月长。
有或致酬酢,肴蔬杂矜张。叟来坐酣酣,肯问味恶良。
我蹇嗜坟史,叟豪乐笙簧。相殊不相关,对酌即两忘。
如此粗适矣,谁犹辨低昂。宁须卖菜佣,岂俟白面郎。
今日又得酒,忍为独沽尝。泔鱼取芳鲜,煮狗到烂香。
及我未病困,
界山馆下平街路,行客无穷朝接暮。十年二十四回过,每觉人烟不如故。
初寻此地谒高士,廛里欢愉忘迫遽。固嫌饿子辱闾阎,乃有善人尸管库。
歌声酒气等閒满,鱼尾彘肩容易具。半无宾客味群书,盈耳只闻论富庶。
一来奔走绕淮汴,高士亦趋城市去。南蹄北辙不可留,虽有暂经难久住。
前冬适自故园出,忽见疮痍变其处。岂能糠秕保黄台,乃忍沟渠叠童孺。
官条既改驿亭破,儒者不存书屋蠹。萧然巷陌但荒埃,听说流亡不知数。
昨朝又自剑池返,遭值故人车马驻。相看问讯十年间,涕泪沾襟如水注。
当时饱腹今半殍,近岁朱颜多已腐。一杯虽举屡噫鸣,永夜不眠犹恟惧。
哀哉天运不易识,安得各齐金石固。凌晨复过高士门,回首荆榛带霜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