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兄东南游,我亦梦中去。
径山闻已熟,往意穿云雾。
梦经山前溪,足冷忽先渡。
举头云峰合,到寺霜日莫。
香厨馔岩蔌,野径踏藤屦。
平生共游处,骞足蹑高步。
崎岖每生胝,眩晃屡回顾。
何年弃微官,携手众山路。
〈得此诗后,梦与兄同游山中,故为此篇。
〉
垣中不减台端峻,池上来従柱下严。
同直旧曾连月久,暂来还喜二公兼。
〈仆顷与孙莘老同在谏垣,与彭器资同在西掖。
〉直言已许侵弹奏,新告行闻振滞淹。
顾我粗官何所与,西曹只合论茶盐。
早岁同科止六人,中年零落半埃尘。
却将旧学收新进,几误今生是后身。
肮脏别都遗老骥,沉埋秘府愧潜鳞。
〈制科前辈今独张公安道一人。
后来未用,惟张去华而已。
〉怜君尚胜刘蕡在,白首诸侯呼上宾。
〉主
朝従径山来,泱莽径山色。
莫従湖上归,滉漾湖光碧。
借问泛湖舟,何似登山屐。
高怀厌朝市,远去忘忧栗。
目向幽人青,颜従浊醪赤。
尘埃解罗网,宇宙为安宅。
油然了无营,此意谁能诘。
嗟予别离久,欲往徒反侧。
留滞亦何为,空惊突深黑。
君不见武安前堂立曲旃,官高得厚多忧患。
又不见夏侯好妓贫无力,帘箔为衣人莫识。
两人操行虽不同,辛苦经营实如一。
不如君家激水石中流,听之有声百无忧。
笙竽窈眇度溪谷,琴筑凄咽穿林丘。
高人处世心淡泊,众声过耳皆为乐。
退食委蛇石上眠,幽音断续床前作。
正如古人乐易多欢娱,积土为鼓块为桴。
但能复作太古意,君家水乐真有余。
尝读六国《世家》,窃怪天下之诸侯,以五倍之地,十倍之众,发愤西向,以攻山西千里之秦,而不免于死亡。常为之深思远虑,以为必有可以自安之计,盖未尝不咎其当时之士虑患之疏,而见利之浅,且不知天下之势也。
夫秦之所以与诸侯争天下者,不在齐、楚、燕、赵也,而在韩、魏之郊;诸侯之所与秦争天下者,不在齐、楚、燕、赵也,而在韩、魏之野。秦之有韩、魏,譬如人之有腹心之疾也。韩、魏塞秦之冲,而弊山东之诸侯,故夫天下之所重者,莫如韩、魏也。昔者范睢用于秦而收韩,商鞅用于秦而收魏,昭王未得韩、魏之心,而出兵以攻齐之刚、寿,而范雎以为忧。然则秦之所忌者可以见矣。
秦之用兵于燕、赵,秦之危事也。越韩过魏,而攻人之国都,燕、赵拒之于前,而韩、魏乘之于后,此危道也。而秦之攻燕、赵,未尝有韩、魏之忧,则韩、魏之附秦故也。夫韩、魏诸侯之障,而使秦人得出入于其间,此岂知天下之势邪!委区区之韩、魏,以当强虎狼之秦,彼安得不折而入于秦哉?韩、魏折而入于秦,然后秦人得通其兵于东诸侯,而使天下偏受其祸。
夫韩、魏不能独当秦,而天下之诸侯,藉之以蔽其西,故莫如厚韩亲魏以摈秦。秦人不敢逾韩、魏以窥齐、楚、燕、赵之国,而齐、楚、燕、赵之国,因得以自完于其间矣。以四无事之国,佐当寇之韩、魏,使韩、魏无东顾之忧,而为天下出身以当秦兵;以二国委秦,而四国休息于内,以阴助其急,若此,可以应夫无穷,彼秦者将何为哉!不知出此,而乃贪疆埸尺寸之利,背盟败约,以自相屠灭,秦兵未出,而天下诸侯已自困矣。至于秦人得伺其隙以取其国,可不悲哉!